荀彧離開許都的時候,隻用了幾輛馬車帶走了自己的藏書。
真是……摳門。
一根兒竹簡也冇給賀奔留下來啊。
一根冇留下來也就算了,這個苟……呃,這個荀文若,在臨走之前,還專門來司徒府,找賀奔“借”了一些蔡琰複原的古籍。
也就是毀在洛陽大火中、後來被蔡琰憑藉記憶複寫出來的古籍。
當然,他借走的是用新式雕版印刷術印出來的副本。
結果就是荀彧走的第一天,曹操便馬不停蹄的來問賀奔,真的冇辦法讓文若回來麼。
賀奔說冇轍。
荀彧走的第二天,曹操又來找賀奔,說賢弟你幫我想想辦法好不好?
賀奔說,首先,冇轍。其次,你要自稱朕。
荀彧走的第三天,曹操繼續來找賀奔……
賀奔急了:“辦法有!你讓曹洪帶三千兵馬殺到山陽縣,刀架在山陽公劉協的脖子上,然後告訴文若,你要不跟我回許都,我就把山陽公的腦袋剁下來!”
曹操訕訕一笑:“那……那倒不必。賢弟今天感覺如何?胃口怎樣?呃……宮中有急事需要為兄去處理,為兄先回去了。”
荀彧走的第四天,曹操再度來找賀奔。
賀奔已經躺平了,算了,愛咋咋地吧。
曹操說,荀彧辭了尚書令,如今是由陳群以尚書仆射(尚書令的副手)的身份,暫領尚書檯。
可陳群畢竟太年輕,今年才隻有二十七歲,威望尚不足以鎮服尚書檯。
可是除了陳群,曹操真找不到其他合適的人選。
實際上,最佳人選是鐘繇,他也是潁川士族領袖,與荀彧齊名,學術、書法、政務無一不精。可他如今和夏侯淵一起在長安鎮守,負有穩定西陲的重任。如果調鐘繇回朝,曹操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去接替鐘繇去長安。
次優人選是荀攸,他若主政尚書檯,能確保前方軍事與後方後勤的完美對接。可問題在於荀攸更適合作為隨軍參謀,而非坐鎮中樞處理日常行政事務。
所以,曹操不捨得荀彧,一方麵確實是有往日的情義在;另一方麵,何嘗不是尚書檯離不開荀令君呢?
曹操把這些理由說出來,賀奔也隻能給他出主意了。
荀彧是跑了,沒關係。
嗬嗬,他學生不是還在麼?
什麼?你問我哪個學生?
賀奔無語的翻個白眼,毫不留情的指著曹操:“諸……咳咳……”
曹操愣了一下,賢弟不是在罵我吧?
哦!對了!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!諸葛亮還在許都啊!他不是文若的學生麼!
呃……
賢弟不會是讓我劫持諸葛亮,要挾文若回來吧?
這招數的缺德程度雖然很像賢弟的手筆,可也太淺薄了,如此看來,又不像賢弟往日的風格了。
賀奔看著曹操一頭霧水的樣子,微微歎氣:“孟德兄,你讓孔明以文若關門弟子的身份去尚書檯,讓他做那個尚書仆射。”
曹操這下更不懂了,換掉陳群,換上一個更年輕、威望更加無法鎮服尚書檯的諸葛亮?
不過他冇急著問,因為又到了賀奔喝藥的時間。
他看著賀奔皺著眉把藥喝完的樣子,心裡就一陣揪著疼。可是在賀奔放下藥碗,嚼著蜜餞和他對視的時候,他還是將臉上的表情換作一副輕鬆的樣子。
賀奔緩了一陣子,感覺嘴裡冇那麼苦了,才緩緩開口給曹操解釋。
“重點不是孔明去尚書檯,而是孔明要以文若學生的身份去尚書檯。”
“目的也不是讓孔明現在就掌握尚書檯,孔明不是給你用的,是給子修用的,他要學的東西還很多。”
“現在如果把孔明丟到尚書檯,那是害了他。”
“文若這個人護犢子,孔明是他最得意的學生,他如果知道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被你這麼糟踐了,還不得回來護著點自己的這個學生?”
賀奔說完之後,又給嘴裡丟了一個蜜餞,然後繼續說道:“這就叫釣魚,孔明就是魚餌,文若明知道這是你在算計他,他也隻能回來,因為他不忍孔明被你揠苗助長,毀了這樣一個王佐之才的苗子。”
曹操恍然大悟,原來如此。
誠如賢弟方纔所言,文若便是知曉這是計謀,他也隻能回許都護著他那關門弟子諸葛亮。
如何護著?
最好的辦法,便是能重掌尚書檯。可依著文若的性子,他是決然不肯做魏臣的,這是他的底線。
所以,文若一定會站在諸葛亮身後,幫諸葛亮把尚書檯撐起來。
這纔是賀奔真正的算盤——荀彧可以不回來,但他的學問、他的經驗、他的人脈,必須回來。
如此一來,荀彧一開始可能會寫信,而且是三天兩頭給孔明寫信,教他怎麼跟那些老狐狸周旋,如何處理那些千頭萬緒的政務。
寫著寫著,信就越來越長,越來越細。
寫著寫著,荀彧就會發現,光寫信不夠,還得派人送東西。
送著送著,荀彧就會發現……
咦?我怎麼又重新開始管尚書檯的事了?
等到諸葛亮能掌控尚書檯了,荀彧也可以安心的去做他的山陽國奉祀官了。
曹操把這其中的關節挨個捋了一遍:“好,如此甚好!我回去便傳旨!”
賀奔插嘴提醒:“孟德兄,自稱又錯了,你得自稱‘朕’。”
曹操才懶得改呢,在賀奔這裡,他擺什麼架子。
……
曹操離開後,賀奔強撐著的精神瞬間垮掉。
真的,一個人的精氣神,真的是會有那種瞬間的降級,而且肉眼可見的。
德叔走進暖閣內間,扶著賀奔慢慢躺下。
“少爺,是不是又難受了?”德叔小聲問道。
賀奔點了點頭:“剛纔咳嗽,震的渾身都疼,尤其是胸口。”他抬起頭來看著德叔,“疼的我都不敢大口喘氣了。”
德叔不動聲色的抹了抹眼淚,幫賀奔掖好被角,一邊說道:“那少爺現在困了麼?不如先睡會兒,睡著了就冇那麼難受了。”
賀奔躺在那裡,微微搖了搖頭,緩緩說道:“讓昭姬來這裡,我有話對她說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