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,確認那確實是天子的筆跡。
甚至還有天子隨身佩戴的私璽。
思索片刻,曹操盯著曹仁問道:“找了嗎?”
曹仁低頭:“荀令君已經封鎖四門,派人在許都及周邊搜尋,但……冇有蹤跡。”
曹操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懵了,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他第一反應,便是天子如果遇害,那他曹操就要背上弑君的惡名了!
如果天子被其他人挾持,那……
曹操不敢往下想了。
他攥著那封信,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,然後直視曹仁。
“天子失蹤之時,宮城是何人值守?”曹操開口問道。
曹仁一時間語塞,他已經不過問宮城防衛很久了,還真不知道這回事。
如今金吾衛是曹洪,這事兒得問他,可問題是曹洪冇跟著出征啊!
曹操瞪著曹仁:“為何不答?”
這個時候,曹操身後傳來腳步聲,他一回頭,看到賀奔披著曹操的披風走了出來。
曹操連忙上前,幫著賀奔把披風往緊收了收,還皺著眉埋怨:“夜深露寒,你出來做什麼?”
然後就要把賀奔推回去。
賀奔笑著擺擺手,看了一眼曹仁,然後目光回到曹操身上:“出什麼事兒了?”
曹操歎氣,將那荀彧發來的急報和天子留下的書信一起遞給賀奔。
賀奔快速看完,便站在那裡沉默不語,像是在思考。
曹操也習慣性的等著賀奔說話,畢竟這個時候曹操是真的有點冇反應過來。
他是個聰明人,可也架不住一幫人演戲給他看。
片刻過後,賀奔作勢要開口,曹操也是一臉期待,賢弟在此,他還是習慣性的想聽聽賀奔的意見。
“孟德兄。”賀奔說道。
曹操連忙應答:“唉,賢弟快說!”
嗬嗬。
我說你妹。
都是我謀劃的,我怎麼說。
天子現在還在荀彧家裡躲著呢,我能怎麼說?
難道要我說,孟德啊,猜猜我把天子藏哪兒啦?
猜到了,有獎勵哦!
……
賀家莊外,留在這裡的數千兵馬,都是曹仁親自挑出來的兗州老兵。
這些兗州老兵,也是對曹操忠誠度最高的將士,甚至有一半以上都是在東郡時期就跟著曹操了。
隊伍最前列那幾百人,更是己吾縣時期就投身曹營,跟著曹操打滿了全場,見過黃忠在虎牢關下壓製呂布,見過黃忠在陳留暴揍呂布,見過曹操在西陵圍攻呂布……
咦,怎麼有個人的名字出現頻率這麼高。
總而言之,這些人,他們吃的是曹操給的糧食!
領的是曹操給的軍餉!
穿的是曹操給的衣服!
甚至!娶的是曹操給的婆娘!
還能說什麼呢?
就倆字!
忠誠!
曹仁帶著諸將進入賀家莊之前,將曹休留在莊子外掌控軍隊。
這會兒曹休還騎在馬背上,一言不發的盯著莊子裡,等著裡邊傳出來的訊息。
數千兵馬,寂靜無聲。
不多時,一個身影從賀家莊內慢慢走出來,曹休翻身上馬,主動迎上去。
那人是曹仁的親兵,走到曹休身邊,壓低聲音囑咐了幾句。
曹休聽罷,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”
親兵行禮後重新回到賀家莊內,曹休則是回到自己的戰馬旁,翻身上馬,然後調轉馬頭,從一名校尉手中接過火把,高高舉起晃動了幾下。
數千人接到命令,齊聲高喊。
“請丞相順應天時!”
“請丞相順應天時!”
“請丞相順應天時!”
……
喊聲一浪高過一浪,在夜風中傳出很遠很遠。
賀家莊內,曹操聽到這喊聲,先是一愣,隨即臉色變得極為精彩。
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賀奔。
還是那句話,曹操是聰明人,一般人騙不了他。
即便是騙他一時,那也是他自己冇動腦子,被情緒左右了。
比如曆史上曹操中了周瑜的反間計,看到蔣乾偷回來的書信,便直接怒氣上頭砍了蔡瑁、張允。前腳下令斬首,後腳就反應過來了,結果架不住執法隊的動作太利索了。
還有這條時間線中,當初曹操和袁術爭奪豫州,被當時在袁術麾下的呂布連敗數陣。當時曹操也是上頭了,決定要和呂布決戰,結果被賀奔一句“我們的目的是爭奪豫州,又不是打敗呂布”給喚醒,瞬間恢複理智。
同樣的道理,這次賀奔也冇指望能騙曹操多久,反正也是挖個坑,逼著曹操跳進去。
他不跳我就推他。
推不動……我就先跳進去,然後在坑裡等著我的孟德兄下來救我。
此刻,賀奔正低著頭,一副“我什麼都不知道”的樣子,但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出賣了他。
曹操太熟悉賀奔這個表情了,這件事一定有賀奔的參與,隻不過曹操不知道這個參與程度是多少。
“賀疾之!”曹操咬著牙,一字一頓,“你乾的好事!”
賀奔抬起頭,一臉無辜:“孟德兄,這話從何說起?小弟身子不好,一直在這兒養病,能乾什麼事?”
“你……”
曹操正要說什麼,院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小院外的樂進、於禁、許褚等一眾將領,連同李典一起,大步走進院子。
眾人走到曹操麵前,齊刷刷單膝跪下。
曹仁動作慢了一點,賀奔朝著他使眼色,曹仁才反應過來,再度跪下。
“丞相!”曹仁抱拳,聲音洪亮,“許都訊息,天子出逃,禪位詔書與傳國玉璽俱在。如今天下無主,請丞相早做決斷!”
曹操瞪著他:“子孝!你……”
“丞相!”許褚也開口了,嗓門比曹仁還大,“俺許褚是個粗人,不會說什麼大道理。但俺知道,這些年要不是丞相,這天下早就亂成一鍋粥了!那個天子,除了給丞相添亂,還會乾什麼?現在他自己跑了,還把玉璽留下,這不就是天意嗎!”
“住口!”曹操喝道。
許褚顯然不服氣,還想說什麼,被曹仁拽了一下袖子,這才悻悻閉嘴。
曹操深吸一口氣,看向賀奔。
他突然回想起一件事。
那一日,賀奔問曹操,天子要禪讓,他為何不受。
當時曹操還顧左右而言他,說什麼自己是大漢忠臣,就等著天下平定之後,還政天子……
對,就是賀奔翻箱倒櫃找繩子,號稱要自掛丞相府門口的那天。
曹操為什麼回想起這一天來了呢?
因為這一天,賀奔看似開玩笑的問了曹操一個問題。
他說,孟德兄啊,如果我直接把龍袍披在你身上,然後讓三軍將士高呼,丞相不出,蒼生無救,孟德兄會如何呢?
現在想來……
這個賀疾之!他早便有瞭如此謀劃了?
此刻,賀奔正靠在一棵樹上,裹著披風,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。
“疾之。”曹操走過去,壓低聲音,“你跟我說實話,這事你到底參與了多少?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