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要回陳留,難免還要再路過洛陽一次。
在洛陽城外,他遇到了正從洛陽城中帶兵出來的孫堅。
孫堅看到來人是曹操,雙腿一夾馬腹,上前抱拳:“孟德!”
孫堅比曹操大一個月,曹操也很客氣的朝著孫堅抱拳還禮:“文台兄!”
孫堅是個知恩圖報的人,他是朝廷敕封的烏程侯,長沙太守,此刻卻又朝著冇任何爵位、軍職的救命恩人黃忠也抱拳行禮:“漢升將軍!”
黃忠在馬上微微欠身還禮:“孫太守。”
孫堅的目光回到曹操身上,看著曹操身後雖略顯疲憊但軍容尚整的部隊,歎了口氣:“孟德,可是追擊董賊而返?”
“不錯。”曹操點頭,也看向孫堅身後那些正臉上帶著煙塵的兵士,“文台兄這是在……收拾殘局?”
“唉,算是……儘力而為吧。”孫堅語氣略顯沉重,他回頭望了一眼洛陽城中那些仍在冒煙的斷壁殘垣,眼中閃過一絲痛惜,“宮室儘毀,典籍成灰,百姓流離……孟德啊,我輩空有討賊之名,卻未能阻止此等浩劫,實在慚愧!”
曹操聞言,亦是神色黯然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孫堅:“文台兄,自我離開聯軍大營後,汜水關、虎牢關如今是何光景?袁盟主他們……又在做些什麼?”
聽到“聯軍”、“盟主”這幾個詞之後,孫堅臉上頓時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之色。
“他們?哼!”孫堅冷笑一聲,“那些人,他們還能做什麼?孟德啊,如今聯軍已入洛陽,那袁本初,自入了洛陽之後,便以盟主自居,忙著與各路諸侯勾連,哪有半分要出兵長安、救迴天子的打算?”
“至於那些關隘,李傕郭汜等人早已棄關隨董賊西去,如今那裡怕是連個像樣的守軍都冇有了。”
曹操明白了,如今這所謂的聯軍,早已名存實亡,各自忙著搶地盤、奪利益,誰還顧得上天子,顧得上這滿目瘡痍的洛陽城呢。
曹操聽著,臉上並無太多意外,隻是眼神愈發冰冷。
如今這一切發生的情況,與賀奔在第一個錦囊中的判斷,何其相似。
“孟德啊……”孫堅看向曹操,語氣誠懇,“你此番追擊,雖然未竟全功,但你忠勇之心,天地可鑒!不知,你接下來有何打算?”
曹操收斂心神,坦然道:“文台兄啊,你也看到了。操兵力微薄,還在滎陽被西涼軍伏擊,追擊至今日,已至極限。董卓退入關中,已是急切難圖。我意先回陳留,休養生息,再圖後舉。”
孫堅思索片刻,點了點頭,深以為然道:“正當如此!孟德啊,你有陳留為根基,又有張孟卓為援,確是該穩固根本。不似孫某……”他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決絕,“此地非久留之所,孫某要回長沙了,隻是長沙路遠……唉!”
曹操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孫堅話語中的異樣,但他並未點破,隻是鄭重抱拳:“文台兄保重!他日若有機會,你我再並肩討賊!”
“保重!”孫堅亦鄭重還禮。
……
曹操駐馬原地,望著孫堅隊伍揚起的塵土,目光深邃。
“主公,聯軍已經在洛陽了,我們要不要進城?”曹仁上前問道。
曹操緩緩轉頭,看向曹仁:“進城做什麼?”
“拜見盟……”曹仁話說一半兒,自己吞了回去。
曹操微微一笑,坐在馬背上,隔著大老遠伸出拳頭輕輕在曹仁肩膀上捶了一下:“他袁本初,如今怕是正忙著與各路‘忠臣’瓜分洛陽殘骸呢。我曹操此刻前去,是給他添堵,還是自取其辱呢?”
他目光掃過身後那些疲憊、但眼神依舊堅定的將士們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我等浴血追擊國賊,他們卻在後方爭權奪利。常言道,道不同,不相為謀!這洛陽,我們不進也罷!”
“主公所言極是!”夏侯惇憤然道,“與其去看那些人的嘴臉,不如早日回陳留,整軍經武!”
曹操讚許的看了夏侯惇一眼,隨即下令:“傳令下去,我軍繞城而過,不入洛陽!全軍加速,直奔陳留!”
“諾!”
命令傳下,曹軍隊伍冇有絲毫的猶豫,就像是一條黑色的溪流一般,沿著洛陽殘破的城牆外圍,堅定的向東而去
城頭之上,隱約可見一些聯軍旗幟和探頭探腦的兵士,但曹操連看都懶得看一眼。
所謂歸心似箭,星夜兼程之下,曹操率領部隊以比去時快上數倍的速度趕回了陳留郡己吾縣,比預計抵達的時間快了整整三日。
距離城池尚有數裡,曹操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。
城外赫然矗立著一座森嚴的軍營!
營寨佈局極有章法,壕溝、拒馬一應俱全,遠非尋常軍隊可比。
曹操很清楚,他留在陳留的那點兵馬,第一,他們絕對不會有這樣的營寨。根據曹操的對他們的瞭解,他們修建的柵欄東倒西歪,就像是喝醉酒似的。
第二,那點兒兵馬守在己吾縣城裡就可以了,曹洪也算知兵之人,不會在城外立一座軍營,搞什麼狗屁犄角之勢。
第三,軍營門口隱約看到衛戍的兵士,穿的可不是他曹軍的甲冑!
可是,最矛盾的一點……
這營中飄揚的那麵旗幟,明明就是個“曹”字啊!
曹操此刻內心很複雜。
就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,一個小人說,彆想了,那肯定不是你的兵!你的兵是什麼樣子,你自己心裡冇數麼?
另一個小人說,可他們明明是曹字旗啊!
夏侯淵策馬上前:“主公,那是咱們的人麼?”
曹操也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。
然後,他看到了讓自己更震驚的一幕——軍營不遠處,挨著城牆邊,有一大片區域,像是規劃好的流民營地。
更讓曹操感覺到吃驚的,是他清晰的看到,在那片營地中維持秩序的,除了穿著己吾縣曹軍號衣的士兵外,竟赫然夾雜著幾名從城外那座森嚴軍營中出來的甲士!
這些甲士與曹軍士兵並肩而立,引導著流民排隊領取粥食,協助老弱,動作雖略顯生硬,卻一絲不苟。
雙方之間看不出任何敵意或隔閡,反而有種奇異的協調感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曹操身邊的夏侯惇也看到了這一幕,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一座打著“曹”字旗號,卻非己方甲冑的神秘軍營。
一群與自家兵士協同管理流民的陌生甲士……這詭異而又和諧的景象,完全超出了曹操的預料。
曹操喃喃自語:“這是己吾縣麼?”然後看向夏侯惇、夏侯淵等人,“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?”
這個時候,那座軍營裡的人也發現了曹操和他麾下兵馬的蹤跡。
就在曹操驚疑不定之際,那座軍營響起一陣急促卻並不顯慌亂的號角聲。
緊接著,營門大開,約兩百名甲士魚貫而出,動作迅捷而整齊,幾乎是眨眼間便列成了一個攻守兼備的鋒矢陣型。一名將領在他們身前,手持長槍。
曹操身後的曹仁一看,對方擺的陣型,感覺像是在……守城!
他們在守護己吾縣城?
曹操眯起眼睛,思索片刻後下令:“徐徐進軍。”
隨著曹操一的聲令下,曹軍隊伍保持著警戒陣型,緩緩向前推進。
對麵的那支神秘軍隊陣列則是紋絲不動,如同磐石般擋在通往己吾縣城的要道上。
眼看兩軍的距離越來越近,氣氛愈發緊繃。
這個時候,己吾縣城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一聲焦急的高喊:“住手!都是自己人!曹性將軍!是我家主公回來了!”
隻見曹洪單騎從城門疾馳而出,一邊狂奔一邊用力揮舞著手臂。
他先是衝到那支神秘軍隊陣前,對著陣前那名持槍將領快速低語了幾句。
那將領聞言,隨即毫不猶豫的抬手示意,身後兩百甲士瞬間收戟歸隊,動作整齊劃一。
怎麼說呢?就是……唰的一聲,就這變換陣型這一下的功底,曹操看著眼饞。
此刻,曹洪已經調轉馬頭,朝著曹操飛奔而來,臉上帶著後怕和興奮交織的複雜表情。
“主公!主公!誤會!天大的誤會!”曹洪衝到曹操馬前,氣喘籲籲的解釋道,“那是陷陣營!是高伯平將軍的陷陣營!他們奉了疾之先生和末將的命令,負責護衛城外,警惕一切不明兵馬。他們……他們這是把主公您當成來犯之敵了!”
曹操愣了一下:“你說,他們是……”
“陷陣營!高將軍麾下的陷陣營!”曹洪興奮的回答道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