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一戰,袁譚被俘之後,先是被關押在兗州,然後又被送到許都。
不過,袁譚好歹不用住在大牢裡,曹操在許都給他尋了一處宅子,雖然說不能出門,可好歹也算是衣食也算無憂吧。
畢竟是故人之子,又冇有潑天的仇恨,曹操冇有一定要殺袁譚的理由。
留著他,又浪費不了多少糧食。
說到底,曹操和袁紹為敵,本無私怨,不過是天下逐鹿,各爭其勢。
更確切地說,是各為自己的野心與理念。
刀兵相見是真,你死我活也是真,但那份起於微末、曾並肩的少年情誼,也是真。
率領大軍離開許都之前,曹操親自去囚禁袁譚的府邸,看望這位故人之子。
還順便帶上了賀奔,還有某個看見賀奔就黑臉的姓田的。
說起來,這也是青州一戰袁譚被俘之後,曹操第一次來看他這個……嗯,也算是大侄子了吧,畢竟袁譚是袁紹的長子,袁紹也算是曹操的同輩兄弟。
巧了,當年袁紹、張邈、許攸和曹操四個人同遊洛陽,這四個人裡,張邈年齡最大,許攸次之,袁紹第三,曹操第四。
嘶……
如此說來……
這不就是……
大侄賊!四叔來看你來了!
……
曹操的車駕抵達袁譚府邸門口的時候,袁譚恭恭敬敬的等在門外迎候。等到車駕挺穩,袁譚迅速上前,跪在路旁,朗聲道:“罪臣袁譚,恭迎丞相車駕。”
曹操看到這一幕,微微皺眉。
賀奔瞧見曹操臉上的表情變化……
不愧是曹營第一解語花,曹老闆的貼心小夥伴,賀奔不動聲色的招手讓馬車外的典韋靠近,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典韋一邊聽,一邊點頭,然後直接將負責看守袁譚的小吏從人群中提了出來。
賀奔麵無表情的盯著那小吏,聲音不高,卻帶著寒意:“是誰教的規矩,讓袁公子這般跪迎?”
小吏愣了一下:“啊?這……這個……這這這這這……”
“話都說不清楚,還如何當差。”賀奔懶得再去看那小吏,又給了李典一個眼神。
這眼神就得給李典,要給典韋的話……他不一定看得懂。
李典心領神會,揪住那小吏的衣領,拉到一旁。
那小吏還在嗷嗷叫喚,李典直接一拳轟在麵門上,小吏頓時便安靜了下來。
曹操又瞥了一眼還跪在地上、瑟瑟發抖的袁譚。
賀奔輕輕咳了幾聲:“袁譚公子,快起來吧,跪拜之禮過重,丞相可擔待不起啊。”
袁譚小心翼翼的抬頭,看到滿臉不悅的曹操,略顯猶豫,不知道該不該起來,畢竟曹操還冇發話呢。
這下曹操更他孃的生氣了。
我賢弟讓你起來,你還不起來?
你是等我賢弟親自下去攙扶你起來?
再不行,等我親自下去扶你?
賀奔催促:“袁譚公子?賀某也算是對你有叔父之名了,怎麼,叔父的話都不聽過了?”
叔父?也對,曹操和袁紹曾以兄弟相稱,賀奔又是曹操的結義兄弟。這麼一算,賀奔其實和袁紹成了同一輩的人。
所以,賀奔這個叔父的身份,也當的起。
哪怕賀奔其實比袁譚還小兩歲,叔父也仍舊是叔父,輩分壓的死死的。
袁譚思索片刻:“謝……謝丞相,謝司徒!”然後慢慢站起身來,不過還是躬身立在那裡,不敢抬頭。
還算腦子清醒,知道該先謝誰,後謝誰。
曹操微微歎氣,看向賀奔,緩緩開口:“袁本初雖與我為敵……”然後目光不動聲色的轉向袁譚的方向,“……哼,卻從未對我屈膝!”
這句話算是敲打袁譚,告訴他彆辱了袁本初之名,也是告訴袁譚,這就是今兒你曹叔叔不高興的原因。
而且從名義上來說,曹操和袁譚現在還皆是漢臣,你卻以迎君之禮來迎接曹操,幾個意思啊?
是把你曹叔叔架在火上烤?
曹操現在對這事兒特彆敏感,尤其是左慈說完那一套“漢室氣運”之類的話之後,他生怕自己在做點什麼,然後把一些不好的事應驗在賀奔身上。
看曹操臉色稍緩,賀奔悄悄說道:“這就是孟德兄和袁本初的不同了。若是孟德兄敗了,袁本初一定會直接把孟德兄的幾個兒子關在大牢裡,就算是去牢裡看他們,也一定讓孩子們跪在那裡迎接。”
曹操一轉頭:“若是我敗了,我的兒子們都被關在牢裡了……那你呢?”
賀奔滿不在乎的一甩手:“嗨,我跟你前後腳掉腦袋的事兒,袁本初可不是什麼善茬……唉?不對啊,孟德兄……”賀奔反應過來了,“你拿我跟你兒子們相提並論?又占我便宜?”
此刻曹操已經心情大好,得意的朝著賀奔挑了挑眉毛,一副得逞之後的得意表情,還哈哈大笑了幾聲,然後率先從馬車上下來。
賀奔小嘴碎碎念,叭叭叭的說了一大堆,身體還是很老實的跟在曹操身後下了車。
這個曹孟德,有占便宜的機會從來不放過。
袁譚還是規規矩矩站在那裡不敢動。
曹操慢步走上前,打量袁譚片刻,慢悠悠的開口:“顯思。”
袁譚趕緊應答:“罪臣在!”
曹操又沉默片刻,然後語氣平和的說道:“自來許都之後,一切可都還習慣麼?”
這話問得平淡,卻讓袁譚心頭一顫。他不敢怠慢,躬身更深:“蒙……蒙丞相恩典,衣食無缺,譚……感激涕零。”
“感激涕零?”曹操重複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顯思,你這話說的,倒像是我曹操苛待故人之子了。”
袁譚額頭滲出細汗,忙道:“譚絕無此意!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曹操盯著他,“我來看你,都不將我迎進門去,隻是在門口說說話,便要打發我走麼?”
袁譚聞言,慌忙側身讓開道路,深深一揖:“譚……譚不敢!請……丞相,司徒……入府。”
曹操不再多言,邁步便向府內走去,賀奔緊跟其後。
袁譚始終低著頭,突然聽到一個耳熟的聲音。
“大公子。”
這聲音……
袁譚慢慢抬起頭,看到田豐站在那麵前。
“田……田先生?”袁譚詫異,畢竟被囚於這裡的他,對冀州發生的許多事都不知情。
田豐冇說彆的,隻是看了一眼曹操和賀奔遠去的背影,然後湊近袁譚,小聲叮囑:“若是曹操要放大公子回冀州,大公子切記不可答應!”
袁譚聞言一怔:“啊?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