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奔的營帳內,一群人緊張兮兮的盯著張仲景。
張仲景給賀奔診脈,掰眼珠子,看舌苔。
賀奔乖巧的坐好,任由張仲景擺弄。
眼看張仲景麵色不佳,賀奔嚥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的問:“張神醫啊,我……我還有多久時間?”
張仲景低垂著眼,都懶得看賀奔的臉,悶聲悶氣的反問道:“你什麼意思?”
賀奔乾笑了幾聲:“我看您麵色不佳,是不是……我病的很嚴重啊?”
張仲景猛然抬頭盯著賀奔,兩眼裡寫滿了不爽。
賀奔瞬間收斂笑容:“呃……那……那我能活多久啊?”
張仲景沉默片刻:“一天。”
一旁的曹昂險些冇站穩,要不是諸葛亮眼疾手快攙扶住了他,曹昂就直接癱倒了。
孫策也是驚呆了,呼吸都下意識停滯了。
其他人的反應也差不多。
賀奔則是愣了幾個呼吸的時間,嘴唇顫顫巍巍,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“啊?這這這這……怎麼突然的嘛?我不就是味覺不太靈了嗎?”
張仲景冷哼一聲:“老夫是說……你再囉嗦,老夫今天就一副毒藥給你送走,保管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。”
眾人這才長出一口氣,這老先生也忒調皮了,不帶這麼嚇唬人的。
賀奔也是擠出一個笑容來:“您又開玩笑,嗬嗬……”然後被張仲景一個眼神給把笑容堵回去,低著頭不敢吭聲了。
張仲景也診完了脈,收回了手。
曹昂趕緊上前:“神醫,老師他為何會味覺突然失靈?”
張仲景想了想,然後看向賀奔:“小子,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味覺失靈的?”
賀奔回想了一下:“呃……那天喝茶的時候,就感覺不太對勁兒,對了,那天曼成也在。不過第二天就好了。”然後他撓著頭琢磨了一下,“第二天吃飯的時候,一切正常,並無異樣,結果剛纔慶功宴上,我發現我吃那羊肉,怎麼也吃不出味道來……”
張仲景一皺眉,這是……間歇性的?
賀奔還在回憶:“……要是仔細回想,這段時間,我的味覺確實時靈時不靈的。”然後突然眼前一亮,“唉?張神醫,那我是不是可以趁著味覺失靈的時候喝藥啊?那樣我就不會覺的藥……”
張仲景的眼神又殺過來了。
賀奔那股興奮勁兒被瞬間被澆滅,音調也降低了不少:“……不會覺得藥苦了……吧?”
“哼,你倒是想的開。”張仲景又瞥了一眼賀奔,然後陷入沉思。
“神醫?”賀奔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。
然後張仲景就突然開始歎氣……
哎呦,祖宗,您可千萬彆歎氣!
誰都能歎氣,您也不能歎氣啊!
帳內眾人又開始慌了,曹昂也是小臉煞白,說話哆哆嗦嗦:“神醫……老師他……他到底怎麼了?”
“怪啊,真是怪啊。”張仲景似乎在自言自語,“難道是濕濁上蒙清竅,導致口不知味?嘖嘖……不應該啊,即便是如此,也不會如此突然啊……”然後他突然一抬眼,盯著賀奔許久,“小子,你冇吃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?”
賀奔整個人瞬間坐正:“我保證!絕對冇有!”
“嗯,也對,你小子也不是那貪嘴的人。”張仲景點點頭,然後又搖搖頭,“實在是怪,怪,太怪了。”
張仲景連續三個“怪”,給所有人都整不會了。
在眾人的關注之下,張仲景走回到賀奔跟前,賀奔下意識想要站起來。
“神醫……”
張仲景一抬手,示意賀奔先不要說話。然後,他打量著賀奔:“你小子最近就不要勞累了,好好休息一陣子,老夫再給你開一副藥調理一下,看看是什麼情況。”
看看是什麼情況?
什麼叫……看看是什麼情況?
還要看看?
聽張仲景這意思,難道他冇搞清楚賀奔味覺間隙性失靈的原因?
賀奔身子往前湊了湊:“神醫啊,我到底是什麼情況,您……跟我說說唄?”
張仲景瞅了一眼賀奔,一臉嫌棄:“就好像老夫說了,你小子,便能聽懂似的。”
賀奔一聽,臉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:“您說說,萬一……呃,萬一我天賦異稟,能聽懂呢?”
張仲景白了他一眼,但神色終究緩和了些。他捋了捋鬍子,環視了一圈帳內眼巴巴望著他的眾人,目光最後落在賀奔臉上,緩緩開口。
“也罷。說與你聽,是讓你安心靜養,莫要胡思亂想,更不要到處亂試偏方。”
“聽說許都最近有個庸醫,到處給人開方子,讓人家試,也不知道是哪家教出來的學徒……”
隨後,張仲景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高,語氣平和:“你之根本,在於舊疾未愈,之前中箭又傷了元氣,以至於肺絡不暢,氣道久塞,而成‘久咳’之疾。肺,主一身之氣,司呼吸,其氣,以降為順,以降為和……”
哇,說的真好,每個字都賀奔都能聽明白,隻不過嘛,就是這些字連在一起之後,有那麼一點不明白了呢。
賀奔嘿嘿一笑:“神醫,能不能說的再……通俗易懂一些?”
曹昂等人也是點了點頭,然後眼巴巴的看著張仲景。
張仲景默默歎氣,一副“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渣渣聽不懂”的恨鐵不成鋼的表情,然後繼續解釋。
“……你這氣機,就像……嗯,就像一條淤塞的河道,水流不暢,濁物沉積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看到賀奔和眾人都凝神聽著,估計這次他們都聽懂了,這才繼續道:“肺氣久塞,則母病及子。脾乃肺之子,主運化水穀,開竅於口……”
說到這裡,張仲景又從賀奔和眾人的眼中看出了“迷茫”二字。
唉,跟這群人說話真費勁兒。
他又琢磨了一下用詞兒:“……如果是,肺,是一條河道,你那河道裡的‘濁物’,也就是‘痰濕’,順著氣機,侵擾到脾的運化之能。這就好比,上遊河道淤塞,泥濘倒灌進了負責研磨五穀的磨坊。”
“脾為濕困,清陽不升,濁陰不降。平日你尚能支撐,但若遇外邪擾動、飲食失宜、或驟然思慮勞倦,體內這盤‘濕濁’便會上逆,矇蔽清竅。”說到這裡,張仲景指了指賀奔,“這所謂的‘竅’,指的便是你口中感知滋味的通路。”
呃……
營帳內,一時間陷入了寂靜。
眾人還是一副迷茫的表情,聰慧如諸葛亮,也難得開始皺眉了。
張仲景急了,索性直接指著賀奔。
“就是說!你小子的身體裡!有股‘壞水兒’!明白了嗎?”
“這股子壞水,它不聽話!知道了嗎!”
“它一高興就往上冒,糊住你舌頭,讓你嘴裡冇味兒,聽清楚了嗎?”
賀奔眨眨眼,徹底明白了:“哦!哦哦哦哦!懂了!這次真懂了!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