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田豐能冷靜下來,好好盤一盤今天他和賀奔會麵之後的所有細節,甚至是讓田豐自己以第三方的視角,把賀奔和他今日的談話從頭到尾給捋一遍,田豐就會發現……
第一,賀奔這傢夥是真冇素質。
常言道,打人不打臉,打臉傷自尊。
結果呢?這個賀奔,上來就戳田豐肺管子。
甚至可以說,賀奔是把田豐的肺管子,揪出來,打了一個蝴蝶結,然後悄悄問田豐,賀奔美不美,賀奔~美~不美~
第二,賀奔真的冇素質。
第三,田豐確實有點被賀奔說的道心破碎,因為賀奔的許多話,其實把一些很殘忍的事實,剝開了,揉碎了,喂到了田豐的嘴裡。
這些事實,其實田豐也知道,隻是他不願意承認罷了。
田豐一直認為是賀奔在算計他,結果賀奔上來就告訴他,你認為算計你的人,其實是救了你。
而你認為你忠於的所謂明君,卻想要弄死你。
最關鍵的是什麼?他想弄死你,還怕擔一個“害賢”的罪名,所以讓彆人出麵去給你送去毒藥。
田豐也不傻,若是冇有賀奔的這些算計,那送來的毒藥絕對是真的毒藥,他田豐在史書上留下的結局,估計就是病故而已。
第四,賀奔極其冇素質。
第五,天下大勢已經不可更改,曹操取天下已成定局,唯一的變數在於他會用多少時間。在這種情況下,冀州的未來,其實早已不再取決於田豐個人的“忠”或“不忠”,而是取決於將來曹操用誰去治理冀州。
第六,賀奔就是冇素質。
……
眼看田豐在說出清河崔氏,渤海高氏、沮授和審配之後,又不吭聲了。
賀奔低著頭琢磨了一下,走到田豐身旁。
“田先生,奔,敬有纔有德之人,哪怕是敵。敬至誠坦蕩之人,哪怕非友。些許籌謀算計,正是因為先生乃奔敬佩之人,奔此舉,不過是不願先生為袁紹所害罷了。”
田豐靜靜的聽著,不過表情也比方纔放輕鬆了一些。
賀奔繼續說道:“不過在下也要實話實說,其實……在下一開始的謀劃,是促使袁紹,儘快謀害田先生的性命。”
田豐一愣,隨即瞪著賀奔:“什麼?”
賀奔一攤手:“這……這也不難理解吧,袁紹能有如今基業,不就是靠著先生這樣的智謀之士不懈於內,勇猛之人忘身於外?我如果想要儘快平定河北……呃,田先生,換位思考,你會如何去做呢?”
田豐雖然是飽讀聖賢書之人,也可稱一聲“君子”,但是這也不代表他不會行離間計。
隻不過賀奔這個賊……機靈的人,他行的離間計更加冇底線一些。
所以,賀奔把這個問題丟擲來,田豐也知道賀奔提出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麼。
不錯,若是換位思考,如果有機會,田豐也會建議對曹操麾下文武群臣行離間計,最好是能讓曹操殺掉那麼一個兩個的。
不過這種想法……也僅僅是個想法罷了。
“那……”田豐終於開口,“賀司徒之謀劃,既然是為取田某性命,為何又要擄田某來到這裡呢?”
賀奔擺擺手:“不,不,不。糾正一下,不是為了取先生性命,先生這話說的有些誅心了。我與先生無冤無仇,我為何要害先生啊?”
田豐有點被氣笑了,歪著嘴,盯著賀奔:“哦?司徒巧舌如簧,能言善辯,田某也真是領教了。”
賀奔一本正經的朝著田豐拱手:“田先生啊,要害先生的,真的不是在下,而是這世道啊!”
然後,賀奔歎著氣,看向北方,那是冀州的方向。
“先生應知,袁紹敗歸冀州之後,為防止朝廷大軍渡河北上,袁紹會做什麼?”
“他會加賦。會強征。會為了重整軍備,將戰敗的損耗,十倍、百倍地轉嫁到河北百姓頭上。”
“朝廷大軍晚一天渡河,就會有一個河北百姓被逼的拆屋賣女。”
“朝廷大軍晚一月渡河,就會有一戶人家被奪走活命的糧種。”
“若是像先生這樣的大才,因為不為袁紹所喜而遭袁紹殺害,那袁紹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勸諫之人。”
“無人再能像先生這般,以河北根基為重。”
“屆時,河北大亂,民怨沸騰,朝廷大軍北上便越容易,阻力越小。這很劃算,不是麼?”
田豐想說“此非仁者所為”,後來一琢磨,算了,因為這本身就是亂世中爭霸者最現實、也最有效的策略之一。
賀奔察覺到田豐表情的細微變化,便趁熱打鐵。
“可是……”賀奔又往前湊了一步,“先生也知道,丞相平定河北之後,總是需要有人去治河北之地,撫河北之民。總不能指望那些一路打仗的將軍們,掉過頭就去安撫鄉裡、清點戶籍、勸課農桑吧?”
田豐默默開口:“曹丞相麾下人才濟濟,想必……”
“不夠!”賀奔突然打斷,聲音陡然提高,“遠遠不夠!就這點兒人,可天下之大,何處不需治理?關中要撫,中原要定,荊襄要收,江東要圖……河北,不過是一隅罷了。”
眼看田豐又不說話了,賀奔決定放大招。
“田先生,實不相瞞,我原本的計劃,是在平定河北之後,以程昱、滿寵、曹洪去治河北。”
田豐猛的抬起頭……
瘋了吧你!
程昱,其人剛戾嚴苛,善謀斷亦善刑殺,鎮守東郡多年,手段酷烈,黃河北岸的田豐也有耳聞。
滿寵,法家酷吏出身,執法如山,不避豪強,但亦以手段狠辣著稱。如今他鎮守平輿,江東群雄不敢吱聲。
曹洪,曹操從弟,勇則勇矣,然性貪,好貨殖,與地方豪強牽連極深。他如今在江夏,那些江夏大族苦不堪言。
你把這三個傢夥放到河北?
河北百姓招你惹你了?
河北百姓吃你家大米了?
你小時候讓河北百姓打過?
“先生不要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。”賀奔繼續說道,“用他們,能最快地壓服河北殘餘的反抗,能最有效地將河北的人力物力納入朝廷掌控。”
頓了頓,賀奔突然換了個語氣:“若是丞相麾下有河北士人,肯為桑梓儘心,熟悉地理民情,又能秉持公心,周旋於新舊之間……那麼,自然可以徐徐圖之,寬猛相濟,與民休息。”
田豐琢磨了一下……
嗬嗬,又繞回來了,話裡話外還是這個意思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