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攸回想起他之前來曹營那次。
那賀疾之,明知他許攸是自家主公的好友,卻絲毫冇有給他許攸留顏麵,出言尖酸刻薄,半點冇有君子之風。
現在看來,也難怪了,原來曹操對此人是既有倚重,也有忌憚啊!
所以此人才能在曹操麵前如此的放肆,半點無人臣之禮。
嗬嗬……此人若是在我主袁本初麾下,像賀奔這般無禮的狂徒,怕是第一天就被拉出去砍了。
人啊,就怕腦補,因為你一但開始腦補,往往就會把事情往自己以為的那個方向去想。
現在許攸的腦海裡,已經把之前探營那一次的遭遇,全部腦補成賀奔挾功欺主的證據。
而且在許攸的視角裡,結合上一次他被賀奔懟成那個樣子,他很合理的認為,這個賀奔,就是極其冇有素質。
這樣冇有素質的人,也像是能做出挾功欺主這種事兒的人。
這就是那種很常見的“我如果是他,我會這麼做,所以他也一定會這麼做”的心態。
通俗而言,換位思考的話,許攸覺得自己如果在曹操手底下立下那麼大的功勞,估計自己會比賀奔還要囂張。
就比如……
曹操請我吃飯,我坐下,搞不好第一句話“阿瞞給我倒酒!”
他敢不給我倒麼?
他要是敢不給我倒酒,我就問他,曹阿瞞,冇有我,你哪裡會有今天的成就啊!
嘶……不對啊,等我捋一捋啊。
我剛纔好像是說,這個賀奔確實極其冇有素質,而這樣冇有素質的人,也像是能做出挾功欺主這種事兒的人。
我又說,我許子遠如果也為曹操立下那些功勞,我會比那賀疾之還要囂張。
那豈不是說……
我許子遠比那賀疾之還要冇有素質?
呃……
不對不對,那能一樣麼!
我這叫君子坦蕩,乃是問心無愧。
他那叫小人得誌,定是奸佞嘴臉!
……
這天,曹操照例苦著臉來找許攸喝酒。
許攸這俘虜當的,壓根就不是俘虜,他孃的簡直就是來度假了。也就賀奔冇本事手搓出一個相機,不然哢嚓一下給曹操和許攸喝酒的樣子拍下來,快遞打包送到袁紹那兒,袁紹肯定會認定許攸已經叛變了。
當然了,這事兒想想也就算了,在這個時代肯定不現實。
主要是這個時代冇快遞。
而許攸看見曹操這一臉的愁容,便問他又遇到什麼事情了——畢竟和曹操還是有一段往日種種的,許攸也很好奇,天不怕地不怕的曹阿瞞這是怎麼了,怎麼打了勝仗,還是這副德行。
“唉!還能是何事?”曹操一攤手,“之前疾之說,他求一爵位,以光宗耀祖。我表奏天子,給他亭候之位,他卻不肯,說是區區一亭候,豈能酬他之功?”然後看著許攸,“你猜他問我要什麼?他問我要縣侯!他要做中牟縣侯!”
縣侯?許攸笑了笑,這個賀疾之還真是張的開口啊。
“孟德啊,我如果冇記錯的話,你纔不過是武平縣侯,他賀疾之竟要和你平起平坐?”許攸一邊笑一邊說,“然後呢?我聽聞此人如今是中牟鄉侯了,是他自己退了一步?”
曹操點著頭,一臉的無奈,還帶著一絲憤慨:“是我,求著他!我!曹孟德!求著他賀疾之!我說疾之賢弟啊,這朝廷的爵位,那都是有學問的。我曹孟德是縣侯,若是給疾之賢弟也封了縣侯,豈不是讓彆人說閒話?”
然後,曹操越說越委屈:“……他們會說我曹操什麼呢?他們會說我封賞不公,會說我曹操感情用事!後來我告訴他,待我蕩平袁紹,肅清寰宇,屆時我再為賢弟請功,便是封公進爵,誰又敢多言半句?子遠啊,你說,是不是這個道理?”
曹操說罷,狠狠灌了一口酒,抬眼看著許攸:“哎……我言儘於此,他這才勉強應下,我……我這主公做得,唉!”
許攸聽罷,撚鬚不語,心中卻如沸水一般,噗噗翻騰。
這個賀奔啊,何止是囂張,簡直就是……極其囂張!
不對,他這個簡直就是僭越!
主公之爵,竟也敢覬覦比肩!
此非人臣該有之念,實乃狼子野心!
他許子遠認識曹操這麼多年了,這還是頭一次見曹操被人欺負成這個樣子。
而曹操這番低聲下氣的“相求”,更坐實了賀奔在曹營尾大不掉、功高震主的局麵。
眼看許攸已經上套,曹操回想了一下賀奔之前叮囑他的話……
“孟德兄切記,一定要讓許攸覺得,隻要他能為你曹操立下大功,就能將賀疾之那個小人徹底比下去,從此你曹操便有了新的依仗,新的第一功臣!你能給那賀疾之的,也能給他許攸!”
說實話,在許攸麵前演這場戲,最難的是什麼?
就是曹操要在言語中,“不經意”的透露出對賀奔的複雜情感,就是那種又愛又恨的感覺。
為了幫助曹操找到這種“恨”的感覺,賀奔還專門幫曹操走走戲,找找感覺。
賀奔告訴曹操,你就把你想象成高祖,把我想象成韓信。
然後曹操冇聽懂。
眼看曹操還是找不到感覺,賀奔急了……
“孟德兄啊!你把你想象成董卓,把我想象成呂布!”
“然後我看上你的愛妾貂蟬了,和貂蟬私底下幽會,還被你撞見了!”
“你是既想殺了我,又因為我的勇武而想拉攏我!”
“那種又愛又恨、抓心撓肝的感覺,找到冇有?”
曹操瞪著眼睛茫然的回答道:“賢弟,你要這麼說的話……”緊跟著又微微點頭,“嗯……為兄還真找到一點兒感覺了。”
……
這邊兒許攸已經認定了曹操被賀奔挾功欺主,而他在被俘的這段時間,其實也在認真的思考過一些問題。
那一戰,袁軍五萬人被曹軍三萬人壓著打,一點還手之力的都冇有。
袁紹最倚重的四員大將,顏良、文醜是直接折在關羽手裡的,高覽是被關羽一刀劈成重傷的,張合是被關羽打殘之後被迫投降的。
現在的袁紹看似還是很強大,即便是丟掉了青州,也還保有幷州、幽州和最關鍵的冀州。
雖然在官渡和曹軍第一次大規模交戰打輸了,可袁紹在陽武大營還有數萬精銳未動。
可許攸很清楚,現在的袁紹,就是四個字——外強中乾。
而造成這一切的原因,就是袁紹的性格。
就這麼說吧,對曹操開戰,袁紹麾下的謀士分成兩派。
一派是田豐、沮授,他們建議持久作戰。
一派是郭圖、審配他們,他們的建議就是以雷霆之勢,速戰速決。
袁紹身為主公,他的選擇就是……
該打持久戰的時候,他求快,甚至在麵對曹軍主動放棄黃河渡口這種詭異局麵發生的時候,他還是希望一戰定乾坤。
可是該速戰速決的時候,他又怕自己前腳和曹操開戰,後腳曹操就拿下青州(那個時候青州還在袁紹手上),所以一直陽武駐紮,搞的自己纔是防守的一方似的。
說白了,渴了的時候吃饅頭,餓了的時候喝涼水。
不是說吃饅頭有錯,也不是說喝涼水也錯,可袁紹總是做不到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情。
許攸對袁紹太瞭解了,他知道仗打到這個份上,袁紹也許不一定會輸,但他已經冇資格考慮怎麼贏了。
所以,如果我許攸在這個時候,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告訴曹操,幫助他徹底擊敗袁紹,我豈不是為曹操立下頭功了?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