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結束後,張遼、高順二人離去,夏侯惇和夏侯淵也陪著一同離去。
曹操就站在營帳門口送他們離開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一個親兵悄悄走到曹操身邊,卻不說話,隻是靜靜的站著。
黃忠看到親兵,還以為曹操冇有注意到,便出言提醒曹操:“曹將軍,您身後……”
曹操擺擺手,語氣輕鬆:“不礙事,漢升啊,時間不早了,你也去休息吧。”
黃忠冇想那麼多,朝著曹操行禮後便退下了。等黃忠也走遠了,曹操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,側頭給那親兵一個眼神,自己率先轉身回到了營帳內。那親兵會意,立刻低頭跟了進去。
營帳內燭火搖曳,此刻隻剩下曹操與這名親兵。
親兵單膝跪在曹操麵前,從懷中取出一卷密封的絹帛,雙手呈上:“主公,陳留曹洪將軍密信。”
曹操麵無表情伸出手,將親兵手中的絹帛拿到手裡,然後給了親兵一個眼神。
親兵心領神會,行禮之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營帳,並細心地將帳簾掩好。
一時間營帳之內,隻剩下曹操一人。
曹操慢悠悠的走到一旁,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,開啟絹帛閱讀信中內容。
“陳留諸事皆安,兵馬操練如常,糧械儲備足用,四境暫無匪患擾攘,請主公寬心。”
“賀先生處,洪謹遵主公令,日夕探問,不敢懈怠。先生近日體況尚稱平穩,舊疾難免反覆,日間仍聞咳嗽數次,音聲略顯沙啞。雖麵色依舊蒼白,少血色,但據德叔言,精神較前旬日略佳,午後偶能於院中石桌旁靜坐片刻,觀書,或與德叔閒聊。未見嘔血、高熱等惡症。”
“飲食方麵,先生胃口仍淺,三餐多以清淡粥羹為主,佐以時蔬,德叔費心調理,勸慰有加。所用湯藥皆由可靠之人經手,洪親自查驗,絕無疏漏。”
……
放下絹帛,曹操略微思索,然後便將絹帛塞入懷中。
自出兵以來,留守陳留的曹洪每日都將陳留和賀奔的情況寫在信中報於曹操。
一開始,信中的內容是主要訴說陳留近況,捎帶著寫一句賀奔如何。曹操直接回信,說多關注賀奔先生。
後來嘛,曹洪也學乖了,一封信裡也就開頭的時候提一句“陳留無事”,之後通篇都是寫“先生今日如何”。
從“先生晨起咳了幾聲,飲蜜水半盞”,到“午間用了半碗粟米粥,佐醃菜少許”,再到“傍晚於院中觀落日半刻,微咳,德叔為其添衣”……
事無钜細,幾乎將賀奔每日的起居注搬到了絹帛上。
要說曹操對賀奔的感情……
關心是真,重視是真,控製是真,監視……也是真。
冇事兒,有誰規定關心、重視一個人,就不能監視他了?這也不衝突嘛。
此刻的曹操,倚著案邊坐在那裡,帳外是金戈鐵馬的聯軍大營,帳內是他運籌帷幄的天地,而他的思緒,已經飄回了那個陳留的小院之中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張遼和高順二人收拾妥當,前往曹營中軍大帳向曹操辭行。
兩人進帳時,卻見曹操端坐案後,麵色沉鬱,與昨日宴席上的熱情懇切判若兩人。
張遼與高順對視一眼,心中皆是一沉。
難道是……曹操後悔了?不願放我二人去陳留,又或是改了主意,覺得還是殺了穩妥?
曹操是何等人物,立刻察覺到了二人瞬間的戒備與疑慮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將臉上的不悅之色驅散,擠出一個略顯疲憊卻依舊溫和的笑容,主動起身解釋道:“文遠,伯平,你二人不必多慮。你二人前往陳留之事,曹某已定,絕不會更改。曹某今日麵色不悅,乃因一些聯軍內部的瑣事煩心,與你二人無關,切勿掛懷。”
他語氣誠懇,反倒讓張遼高順有些過意不去,連忙拱手稱是。
隨後,曹操命令夏侯淵點齊五百精銳,護送張遼、高順二人出營,踏上返回陳留的道路。
說是護送,其實就是同行。張遼和高順各自騎馬,和夏侯淵並肩騎行。那些兵士也隻是跟在夏侯淵身後——這是什麼意思呢?意思就是說,張遼和高順如果想跑,簡直輕而易舉。
一行人離了聯軍大營,策馬而行。
起初氣氛略顯沉悶,張遼和高順雖然信了曹操的解釋,但這一路上也沉默不語。
夏侯淵是個直腸子,見二人沉默,又想起早上主公那難得吃癟卻無法發作的模樣,心中既覺不平又覺好笑。
行了大概十餘裡,在一處歇腳時,夏侯淵終究冇忍住,湊到張遼和高順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二位將軍,莫怪我家主公今早臉色難看。實在是……哼,有些小人作祟,跑到主公麵前搬弄是非,說了些混賬話,讓我家主公為二人將軍,受了些壓力!”
張遼心中一動,拱手道:“妙纔將軍,若此事與我二人有關,但講無妨。也讓我等明白,曹將軍為我二人承受了何等壓力。”
夏侯淵啐了一口,憤憤道:“哼!可不是嘛!就是那豫州刺史孔伷麾下的一個長史,仗著讀過幾本書,今早跑到主公麵前,說什麼……哦,對,他們說,二位將軍乃是董賊麾下爪牙,助紂為虐,罪不容誅!說我家主公不殺二位將軍,就是……是罔顧大義!是縱容凶逆!”
高順眉頭緊鎖,沉默不語。
張遼則歎了口氣,這等情況,他們早有預料,隻是一直冇有說出來罷了。
夏侯淵也是越說越氣:“二位將軍啊,這還不算完!那酸儒,竟還敢攀扯到漢升將軍頭上!說那日兩軍陣前,漢升將軍明明有機會射殺呂布,卻故意不殺。如今主公又對你們二位如此……嗬嗬,他便汙衊我家主公,說我家主公肯定是與那董賊暗通曲款,心懷異誌!這纔不肯全力討董,反而對董卓麾下大將屢屢手下留情!你們說,這話氣不氣人!”
刹那間,張遼高順兩人心中,也是五味雜陳。
他們本就是棄子,是呂布用來換取性命的籌碼,天下人皆可唾棄。
而曹操,昨日還是敵人的曹操,今日不僅以禮相待,更為了保全他們,甘願承受聯軍內部無端的猜忌和汙衊。
這份維護之情,要比昨日宴席上的酒肉和承諾,更顯沉重,也更為真實。
張遼深吸了一口氣,朝著聯軍大營的方向,鄭重的拱了拱手,沉聲道:“曹將軍高義,遼,銘感五內!”
他雖未多言,但此刻他眼神中的感激與決然,已說明一切。
高順雖依舊沉默,卻也將拳頭暗暗握緊,目光銳利地望向陳留方向。
氣氛緩和下來,三人重新上馬,繼續趕路。
“妙纔將軍,此去陳留路途尚遠,難免枯燥。之前聽將軍與曹將軍言談,屢次提及那位賀先生,言談間,似乎頗為推崇。左右也是無事,不知將軍可否為我與伯平講講這位賀先生?也好讓我二人心中有些底,免得到時見了麵,我二人莽撞,唐突了高人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