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兔馬！
此等寶馬，哪個武將不夢寐以求？
如今這傳說中的神駒，竟被曹操如此輕描淡寫地送到自己麵前？
關羽的手緊緊攥著韁繩，巨大的誘惑與內心的準則激烈交鋒。
他知道，曹操不會平白無故贈馬。
隻見關羽一咬牙，將韁繩送還到曹操手中，後退一步，雙手抱拳：“曹司空！關某何德何能，敢受此厚贈？”
曹操微微搖頭，幾步上前，堅持將韁繩塞到關羽的手中。
然後，曹操用隻有他和關羽才能聽見的聲音緩緩說道：“雲長啊，操平生……最敬忠義。我知你心向玄德，此生不移。我若開口招攬，非但辱你，亦是自取其辱，徒惹天下人恥笑。”
關羽想說什麼，曹操抬手示意他彆急著開口。
然後，曹操便繼續往下說道：“此馬贈你，無他，乃我曹孟德敬你為人、服你忠義、重你才具的一點心意罷了。與朝廷官職、勢力紛爭，皆無乾係。”
“雲長，你若還認我曹某人算是個有些胸襟氣度的，便請收下。若覺此物燙手，明日還予我便是，我絕無二話。”
關羽握著韁繩的手，是鬆了又緊，緊了又鬆。
赤兔馬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與抉擇，輕輕打了個響鼻，溫順的將頭靠向關羽，還在關羽身上蹭了蹭。
站在不遠處的賀奔，看著這一幕，低頭苦笑。他雖然聽不清曹操在說什麼，可看此情景，哪還不明白這位孟德兄對關雲長的執念？
孟德兄啊，你這種愛而不得的痛苦，也著實難為你了。
……
終於，關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冇有再推辭，而是朝著曹操，鄭重地抱拳，深深一揖。
“曹公厚意，關某……拜領了！”關羽的聲音低沉而有力，“曹公贈馬之情，關某銘記於心。他日，若於國事上有可效力之處，關某自當為朝廷、為天下百姓儘力！”
曹操聞言，哈哈大笑，想去拍關羽的肩膀，發現自己夠不著，轉而去拍了拍關羽的胳膊。
“好！如此甚好！雲長且去，我就站在這裡，目送你。”
關羽不再多言，翻身上馬。
賀奔笑眯眯的走到曹操身邊，輕輕捅了捅曹操的胳膊。
曹操看了一眼賀奔，露出一絲苦笑。
“曹公，疾之先生，關某告辭了！”關羽在馬背上一拱手。
曹操和賀奔拱手還禮，然後目送關羽遠去。
等關羽走遠了，賀奔跟曹操打個招呼打算回家。
“疾之稍等。”曹操突然在背後喊住賀奔。
賀奔站在原地一回頭。
曹操挪著步子上前：“疾之，我真的無法得到關雲長麼？”
曹操說這話的時候，目光又不自覺的朝著關羽離去的方向看去。
唉，我的孟德兄啊，你還是如此的不甘心啊。
賀奔歎著氣，轉過身來，看著曹操很認真的說道：“其實，孟德兄啊……”
看賀奔這副表情，曹操心中也有數了。
他抬手打斷賀奔的話：“好了，我……知道了。”然後站在原地愣了片刻，又苦笑幾聲，進而苦笑轉為一陣釋然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……唉！罷了！罷了！”曹操擺擺手，笑聲中，那份糾結的執念似乎也隨風散去，“所謂得之我幸，失之……也無妨！天下英雄，豈獨一關雲長乎？”
然後，曹操輕輕拍了拍賀奔的胳膊：“再說了，我不是還有疾之賢弟麼。”
一陣風吹來，賀奔打了個冷戰，敷衍的回了一句“知道知道”，然後扭頭就走了。
背後傳來曹操的聲音：“明日讓昭姬帶著我家寧兒來為兄家中！千萬記得！”
賀奔一轉頭，一本正經：“什麼你家寧兒？那是我女兒！彆占我便宜啊。”
曹操嗬嗬一笑：“冇事，都一樣。”然後揮揮手，“去吧，快些回去，德叔都提著燈籠出來接你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，曹操帶著關羽進宮，賀奔在家裡躲清閒，陪女兒。
小賀寧如今差不多三歲半了，遺傳了蔡琰的眉眼與賀奔的輪廓，生得玉雪可愛，聰慧伶俐。
此刻正趴在賀奔膝頭，用胖乎乎的小手指著攤開的竹簡上幾個簡單的字，奶聲奶氣地念：“天……地……人……”
賀奔滿眼寵溺，輕聲糾正：“這個字兒是‘父’，不是‘人’。寧兒再看，上麵多了一撇呢。”
賀寧仰起脖子來，奶聲奶氣的問：“父？父是爹爹的意思麼？”
賀奔點點頭。
賀寧很誇張的點點頭：“哦，寧兒明白了，這是爹爹，不是人。”
隻不過她吐字還是有些不清楚，乍一聽，像是在說“爹爹不是人”。
賀奔臉上的慈父笑容瞬間僵住，一抬頭，曹昂這小子從門外探進來一個腦袋。
如今曹昂也二十三歲了，虛歲還是實歲賀奔冇去問，反正前後也就差一年。
賀奔清楚的看到，在這小子露頭的那個瞬間，原本趴在自己膝頭上小賀寧，眼睛唰的一下，亮了！
然後，小嘴一咧，奶聲奶氣的歡呼：“昂哥哥！”
緊接著，小丫頭手腳並用地就要從賀奔膝頭往下滑，迫不及待地朝曹昂伸出雙臂。
賀奔感覺心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……
曹昂顯然早已習慣，蹲下來將撲到自己身上的賀寧抱起來，然後規規矩矩的朝著賀奔彎腰：“老師好！”
賀奔幾乎是用鼻子發出的“嗯”的一聲，算是迴應了。
此刻，曹昂抱著賀寧，小丫頭已經自發地摟住了曹昂的脖子，小臉親昵地貼在曹昂的肩膀上。
賀奔痛苦的捂住了臉。
心碎了。
“老師……”曹昂趕緊上前，壓低聲音，“父親說，您讓學生來這裡，不知老師有何吩咐？”
賀奔長出一口氣，忍著在曹昂腦門上給他一棒子的衝動，努力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自然是有事情要吩咐給你去做。”賀奔瞥了一眼曹昂，“再過一段時間，我估計要去兗州。到時候，這邊家裡，你要多留意照顧一下。”
曹昂有些吃驚：“老師……要去兗州？”
賀奔點了點頭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