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接到詔書的時候,思考了許多可能性。
如今劉備也知曉天子的處境,知道這詔書名為天子下達,實為曹操之意。
詔書中說,正式授劉備為穀城令(最高長官),宜城亭侯,命劉備繼續屯兵於穀城,協助弘農太守張濟,防備關中的李傕郭汜等人進犯。
詔書中還說,夏侯淵兼領河內太守,督弘農、河內、河南尹三郡兵馬。
換句話說,夏侯淵就是張濟和劉備的頂頭上司。
嘶……
曹操這是要對關中用兵了?
剛取了南郡和江夏,這麼快就要謀取關中了?
曹操的兵馬都是不需要休息的麼?
兵就算了,馬呢?
曹孟德,我問你馬呢?
皇叔同學也就是吃虧在這點兒上了,他本質上是一個老兵,而且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,萬人級彆戰爭的優秀指揮官。
可戰略謀劃這方麵——他缺少一個能替他把這些掰扯清楚的人。
這也是曆史上的劉備一路顛沛流離,直到得到了徐庶、諸葛亮之後,纔開始觸底反彈的原因。
因為不管是徐庶也好,還是後來的諸葛亮也罷,這兩個人替他填補了最致命的短板——戰略規劃能力。這兩個人在加入劉備陣營後,尤其是諸葛亮,清清楚楚的告訴劉備,咱們第一步乾嘛,第二步乾嘛,第三步乾嘛……
如今,劉備身邊隻有一個同樣長於軍旅、卻短於大勢的關羽。
一個勇猛有餘、謀略尚需錘鍊的張飛。
哦,還有一個簡雍。憲和雖也是名士,可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。
麵對這份突如其來的詔令,劉備在營帳中踱步良久,心中念頭紛雜如麻。
劉備這會兒就特彆羨慕曹操,他麾下的荀彧,荀攸,郭嘉,程昱,陳群等人,皆是當世頂尖的謀臣良士,更有賀奔這等驚才絕豔、屢出奇策的異數。
反觀自己,身邊雖有關張這等萬人敵的猛將,簡雍這樣忠心可靠的舊友,可唯獨缺少一個能縱觀全域性、運籌帷幄的謀主。
曹孟德啊曹孟德,你手下那些大才,要是能分我一個就好了。
……
建安三年,在取得荊北四郡之後,曹操基本上冇有繼續對其他勢力用兵,而是按照賀奔的建議,全麵轉向內政整頓與戰略佈局。
首先,屯田之策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曹操以天子名義,任命韓浩為典農中郎將,全麵負責兗、豫、徐三州的屯田事務。
可惜棗祗剛剛去世了,不然這事兒肯定也有他一份。
大量無主荒地被收歸官有,招募流民、安置降卒、甚至抽調部分閒時兵士進行墾殖。
許都周邊,潁川、陳留、譙郡等地,大片大片的屯田區被開辟出來,新修的溝渠縱橫其間。
儘管見效尚需時日,但一種恢複生機的氣象已開始顯現。
西線,夏侯淵率領精兵進駐河南尹,鐘繇也持節抵達,以司隸校尉身份總攬協調。兩人一文一武,配合默契。
東南,張遼與滿寵抵達豫州汝南郡的平輿。
張遼負責整訓帶來的部隊,修築城壘;滿寵則發揮其法治之長,重新編訂戶籍,招撫流亡,厲行法度,迅速穩定了秩序。
南郡太守孫策駐守江陵,在曹操的默許下,時不時派出小股部隊入侵荊南四郡,襲擾劉表,甚至在一次遭遇戰中陣斬劉表麾下大將王威。
對了,這個王威,在曆史上也是荊州集團中少見的忠臣形象。曆史上劉表去世後其子劉琮降曹,王威獻計以奇兵伏擊曹操,稱此舉可威震天下,但他的建議未被劉琮和把持荊州的蔡瑁等人採納。
後來,劉琮被曹操遷往青州,當時荊州的舊將都紛紛投奔曹操勢力,隻有王威一人跟隨劉琮而行。
曹操在送走劉琮後,又命令於禁帶兵追殺劉琮,以絕後患。
於禁隨即追上劉琮行駕,領兵圍剿,王威奮死抵抗,最終為曹軍所殺。
言歸正傳。
此刻,麵對孫策這種壓迫,劉表也是苦不堪言。
許都這邊,曹操正式上表天子,以謀定南陽、南郡、江夏之功,封賀奔為中牟亭侯。
如今的中牟縣所在的司隸校尉部河南尹,已在曹操的控製之下。曹操便讓曹純帶著虎豹騎去中牟縣附近巡視,清剿了所有的山匪流寇之後,又傳令時任洛陽令的司馬防,讓他派人將因為戰亂已經殘破不堪的賀家莊修繕一新,招募流民,恢複生產。
這一切,曹操都是密令進行,並未告知賀奔。
多大年紀的人了,還要玩驚喜這一套,嘖嘖,冇輕冇重的。
賀奔則是利用這一年的時間,盯著造紙術的改良和雕版印刷術的進度。
這兩個技術其實是一體的,因為改良造紙術本身就是為了大規模印刷書籍而服務的,而印刷書籍本身對紙張又有一定的要求。
提一嘴,在光祿大夫府後院的工坊內,有位老匠人負責處理造紙原料中的“敗料”,就是那些因浸泡過久、或水質變化而過度發酵、幾乎腐爛的麻絮與樹皮。
按理說,這批材料已失去韌性,無法用於造書寫紙,本來應該丟棄。
可賀奔對這些匠人們誠心以待,匠人們也願意為賀侯爺多想、多做。
所以,這位老匠人可能是有點心疼這些物料,覺得或許還能補救一下,便嘗試將這批**的材料重新舂搗入漿,又小心翼翼地抄出紙頁。
可惜了,造出來的成紙依舊不佳,而且極其綿軟、疏鬆,稍一用力便扯破,入水即散。
老匠人看著這疊“廢紙”,那是懊惱的連連搖頭,正打算拿去當引火之物,卻被前來巡視的賀奔一眼看中。
賀奔拿起那團粗糙、柔軟、一扯就破的“廢品”,放在手中捏了捏,又沾了點水試了試,臉上驟然綻放出驚喜至極的笑容。
這他孃的!
不就是!
衛!生!紙!麼!
賀奔感動的都快哭了!
屁股啊屁股!你跟著我在大漢受了這麼多年的苦,委屈你了!
現在,苦儘甘來了!
於是在在賀奔強烈要求下,這位老匠人回憶了一下這種“廢紙”的製作流程。賀奔又專門召集了幾位工匠,專門研究這種紙的造法。
他們冇有去追求更堅固的紙張,反而開始有意識的控製特定原料,比如如較嫩的樹皮、短麻絮等,然後不停的實驗的浸泡時間與水質,模擬“溫和腐化”過程,並大幅減輕舂搗力度,嘗試抄造出更厚、更鬆軟的紙頁。
經過數次試驗,一種質地相對均勻、柔軟吸水、遇水易散的“軟紙”被初步定型。
這種軟紙雖然遠不及後世衛生紙細膩潔白,但其核心功能已然具備。
賀奔如獲至寶,當即下令專門開辟一個獨立的小作坊,秘密生產這種“軟紙”,還為其命名為“賀侯紙”。
首批“賀侯紙”產出後,賀奔先給自家府中和曹操的司空府悄悄送去一些試用。
曹操起初不明所以,待明白此物用途後,頓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合著我的疾之賢弟,專門花時間鼓搗出一個擦屁股的玩意兒來?
這小子把自己的那點奇思妙想都用在這種地方上了?
彆說,這玩意兒還挺好用。
然後,曹操通過曹昂之口,隱晦的向賀奔表達了一個意思。
賢弟啊,你為此紙命名為“賀侯紙”,豈不是讓天下人以後都拿著你“賀侯”的名頭擦屁股嗎?
當天晚上,曹昂回到司空府,說是老師覺得如此好物,確實不應該由他賀奔獨享美名。
曹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兒,曹昂這小子怎麼一副憋著笑的表情?
結果曹昂說,老師打算把此惠及民生、體貼入微的軟紙命名為……孟德紙。
還說是什麼……哦對,正該冠以當世英雄之名,方能顯其珍貴,流傳千古。
第二天一大早,曹昂頂著黑眼圈又早早的被打發到賀奔家裡。
曹昂來了就說了兩件事。
第一,老師啊,您和我父親之間這種傳話……您換個人吧,學生實在是吃不消了。
第二,老師,我父親說了,您再胡鬨,他就把您的工坊改成馬廄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