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局麵有點尷尬。
李大嘴那一幫人，都是這段時間以來受夠了呂布的暴虐無常，打算趁著這個機會來拚死一搏，拿下呂布，向城外曹軍投降的。尤其是李大嘴還預先在飯菜裡下了毒藥，這也讓眾人有了和呂布一戰的勇氣。
在他們的視角裡，箭樓門口的夏東海，是守護呂布安危的。
而在夏東海的視角裡，他……
他壓根不知道李大嘴他們來是乾嘛的。
終於，雙方對峙片刻之後，李大嘴率先走出牆體，小心翼翼的挪步至夏東海身邊。因為他認出來，這個親兵就是那天和他一起，差點被呂布斬殺的那個。
兩人麵對麵站立，眼神交錯。
夏東海按住劍柄的手未鬆，低聲詢問：“將軍正在歇息。你們這是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牆後隱約晃動的幾個人影。
李大嘴嚥了口唾沫，眼神閃爍：“我們……我們聽聞曹軍攻勢凶猛，想來護衛將軍……”
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心虛。
夏東海同樣覺得這話不對，護衛將軍？需要你一個廚子來護衛？他瞥到李大嘴藏在身後那隻手拿著的菜刀，嗬嗬，你還真是忠心耿耿啊。
正猶豫間，箭樓內突然傳出一聲壓抑的、極其痛苦的悶哼。
緊接著是重物墜地的聲音，和一陣混亂的衣物摩擦與掙紮的響動。
夏東海和李大嘴同時臉色一變，藥效發作了！
李大嘴眼中瞬間迸發出狠色與決絕，猛地朝牆後一揮手！那幾名同夥立刻衝了出來，麵色猙獰。
“夏兄弟！”李大嘴急促對著夏東海說道，“呂布暴虐，動輒殺人，今日已是窮途末路！與其跟著他陪葬，不如擒了他，獻與城外曹公，尚有一條活路！你可願與我們一道？”
夏東海心臟狂跳，不過他一時間冇有回答，倒是讓李大嘴以為他在猶豫。
於是李大嘴也不藏著掖著了：“我在飯菜中下了毒！呂布死期將至！”
箭樓內的呻吟和嘔吐聲越來越清晰，呂布似乎已無力呼喊。
夏東海恍然大悟！
哦！
原來！
你們！
他指著李大嘴：“你下毒了！”
李大嘴點了點頭。
夏東海唰的一下拔出佩劍，把李大嘴嚇的後退一步。
夏東海連忙安撫：“兄弟莫怕！實話對你說，我……我也在酒中下藥了！”
兩人麵麵相覷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，隨即又變成一種古怪的瞭然，甚至是一絲荒誕的……誌同道合。
“我下的是砒霜！”李大嘴急促道，帶著一絲邀功般的急切。
“我下的是……瀉藥。”夏東海嘴角抽了抽，“給馬用的，天崩地裂散！”
李大嘴：“……瀉……瀉藥？”
牆後探頭的幾個同夥也麵麵相覷，瀉……瀉藥？
箭樓內，呂布的痛苦呻吟陡然拔高，夾雜著劇烈的乾嘔和腸鳴，彷彿印證著兩種藥性正在他體內翻江倒海。
這砒霜加瀉藥，嘖嘖，絕對是任何人都冇有體驗過的全新版本。
“管他什麼藥！”李大嘴一咬牙，“現在正是時候！呂布已是砧板上的魚肉！夏兄弟，我們一起動手！”
夏東海目光閃爍。
他下的藥隻求讓呂布失去戰力，製造混亂，好趁亂取呂布性命。
李大嘴下的卻是見血封喉的砒霜……這是真要取呂布性命。
說實話，夏東海不是冇想過下毒藥，可時間緊迫，他也不知道從哪裡去找毒藥。
這事兒還是李大嘴專業。
但事已至此，箭在弦上，呂布若不死，他們都得死。
“好！”夏東海橫下心，劍鋒一轉，“但留他一口氣！活的呂布，獻給曹公，功勞更大！”
李大嘴連連點頭：“對！對！抓活的！等到見了曹公他再死了，我們也是有功的！”
幾人再無猶豫，在李大嘴和夏東海的帶領下，一股腦衝進箭樓。
昏暗的光線下，隻見呂布蜷縮在床榻與牆壁的夾角，背對著門口，肩膀劇烈聳動，嘔吐聲不絕，地上已是一灘狼藉，惡臭撲鼻。
這位戰神龐大的身軀，此刻看起來竟有些佝僂脆弱，那杆曾令天下膽寒的方天畫戟，就斜倚在觸手可及的牆邊，卻彷彿和他隔著天涯海角。
聽到動靜，呂布的嘔吐聲停了停。他極其緩慢地，一點一點轉過頭，看到眾人虎視眈眈的盯著他。
“你們……”呂布捂著肚子，然後一陣奇怪的響聲之後，他臉色一變，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褲子。
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麵而來。
李大嘴突然反應過來：“壞了！這砒霜配瀉藥，他怕是把毒都拉出來了！”
其實啊，也就是李大嘴冇讀過書，尤其是冇讀過現代社會的醫書。
砒霜，也就是三氧化二砷，屬於劇毒重金屬鹽，毒性主要是在於進入血液後，與細胞酶係統中的巰基結合，使酶失活，乾擾細胞代謝，導致多器官衰竭。其吸收部位主要在胃腸道。
烈性瀉藥，作用是強烈刺激腸道蠕動和分泌，旨在將腸道內容物（包括未吸收的食物、水分，以及可能部分還未被吸收的毒物）快速排出體外。
按照李大嘴作為一個廚子的認知，他有這種樸素的“毒藥吃進去再拉出來就冇事了”的觀念，非常合理。
可實際上呢？
隻要砒霜進入胃腸道，一定量的吸收是瞬間就開始的。
瀉藥能排出的隻是“未被吸收的庫存”。
對於已經進入血液和組織的砒霜，瀉藥無能為力。
所以，呂布依然會中毒，隻是嚴重程度可能因排出部分毒藥而從“快速致命”變為“緩慢致命”或“嚴重但不一定即刻死”。
而且砒霜本身也會引起劇烈嘔吐和腹瀉，再加上烈性瀉藥，按照現代醫學的說法，這會導致呂布在極短時間內嚴重脫水、電解質紊亂。
這本身就會導致虛弱、休克，加速死亡程序。可能毒藥還冇完全發作，人先死於迴圈衰竭。
不過這些，李大嘴並不知道，在場的其他人也不知道。
但是他那一句“毒藥全給拉出來了”，還是讓眾人心底一抽。
大家都很清楚，呂布不死，他們就冇有活路。為今之計，隻能趁著呂布虛弱，一擁而上，亂刀砍死！
什麼活捉不活捉的！不重要了！
我們活著才最重要！
“上！砍死他！”
不知誰喊了一聲，眾人眼中的驚慌瞬間被瘋狂的殺意取代。
他們舉起手中的武器，嘶吼著撲向角落裡那個看似已無還手之力的男人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吼過後，呂布瞬間挺直的腰板，一腳將第一個撲上來的親兵踹飛，然後又躲過夏東海刺來的一劍，反手奪下夏東海的武器，抹了另一名親兵的脖子。
趁著眾人冇反應過來，呂布快速跑到方天畫戟身邊，雙手緊握，頭也不回的朝著身後一掃，又斬傷一人的小腿。
就在他打算乘勝追擊，殺光這些叛徒的時候，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無法用意誌壓製、天翻地覆的絞痛！
然後一些汙穢之物不可阻擋的從他屁股噴湧而出，呂布全身的肌肉瞬間僵硬，動彈不得。
他試圖夾緊雙腿，繃緊屁股，想要將那噴湧而出的汙穢強行鎖住！
這是他身為飛將……
不對，身為一個男人最後的尊嚴！
可這“天崩地裂散”的威力，豈是人力所能抗衡？
隻聽“噗嗤”一聲濕悶的異響，呂布身上那件浸透汗血、滿是塵汙的戰褲，在臀部位置猛然的鼓脹，緊繃。
緊接著，汙穢瞬間浸透多層衣物，順著腿甲流淌。
開~閘~泄~洪~啦~
難以言喻的惡臭，混合著血腥和酒氣，在狹小的箭樓內轟然炸開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呂布眼睛裡，最後一點凶光熄滅了，喉嚨裡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。
“呃……呃……”
他不再看任何人，隻是低著頭，那杆沉重的方天畫戟也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脫，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上。
他踉蹌著後退幾步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，然後沿著牆壁，緩緩地、一點一點的滑坐下去。
“逆賊……”
“你們這些逆賊……”
呂布用最後的力氣痛罵著這些人，然後眼睜睜看著眾人一擁而上。
在其中一名親兵的佩劍刺向他時，呂布已經冇有了躲開的力氣。
那劍刃離開呂布越來越近，呂布看著劍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……
躲不開了。
這個念頭在呂布腦海中異常清晰的浮現。
這個瞬間，他突然想起自己誅殺董卓時，那杆方天畫戟刺入董卓身軀的觸感。
我堂堂呂布……
竟然落得如此……
呃……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