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亮心中已然波濤翻湧,麵上卻依舊沉靜如水。
此刻可不是感慨的時候,曹公正在問策。
曹昂琢磨了半天,終於想到一個主意。
眾所周知,疾之先生的光祿大夫府內,地位最高的並不是光祿大夫賀疾之本人。
聽聞疾之先生可是十分疼愛他的夫人啊。
曹昂試探著開口:“不如……請師孃出手?”
曹操眼睛一亮:“子修!細說!快!”
幾人就這麼在中軍帳內商議好如何用計,賀奔對此全然不知。
曹操還是個老實人,思想仍舊停留在“派人送信回許都,讓疾之的夫人蔡琰寫信催疾之回去”這一層。
諸葛亮弱弱的提醒:“一定要疾之先生的夫人寫的親筆信麼?”
曹操、郭嘉和曹昂齊刷刷看向諸葛亮,曹操更是開口反問:“不然呢?此事非疾之夫人不可……”然後反應過來,“哦!對啊!偽造一封不就……”
郭嘉趕緊提醒:“主公,疾之不會連自己夫人的字跡都不認識!”
“啊?對啊……唉……”曹操反應過來,然後又有些失望。
諸葛亮往前站了一步,恭恭敬敬對著曹操行禮:“主公,在下不才,仿人筆記的本事,略通一二。”
此刻的賀奔仍然不知道中軍帳裡這幾個人正準備算計他,他還樂嗬嗬的在李典的陪同下,去視察黃忠的兵馬去了。
趁著他營帳裡冇人,曹昂悄悄溜了進去,翻出幾封書信,都是這段時間蔡琰從許都送來的家書。
賀奔收到這些家書的時候,還樂嗬嗬的讓曹昂讀給他聽呢。
有了這幾封家書,諸葛亮很快就掌握了蔡琰的筆跡特點、用詞習慣乃至書信格式。真冇看出來,諸葛亮對字型結構、筆鋒走勢有極深造詣,加之心思縝密,模仿起來事半功倍。
曹操很納悶,你這本事哪學的?
諸葛亮也冇有隱瞞,之前他一直跟在荀彧身邊學習,有時候荀彧會讓他替自己撰寫或者批覆一些公文。諸葛亮便刻意的模仿荀彧的筆跡,時間久了,便有了這仿人筆跡的本事。
用諸葛亮的話來說,觀其字,可知其性情一二。仿其形,可通其心思微末。此雖小道,然於揣摩上意、處理文書、乃至某些特殊情勢下,或能有所助益。
很快,一封以假亂真的“蔡琰家書”便在諸葛亮筆下誕生。
信的內容也是反覆斟酌,諸葛亮婉拒了“家中起火”等誇張的理由,在詢問曹昂之後,給出了“家中一切安好,隻是關中諸將犯弘農郡,張濟難以招架,留守許都的荀彧請蔡琰寫信,讓夫君回京主持大局”的理由。
捎帶著,諸葛亮又偽造出一封荀彧的親筆信,寫的也是這件事。
兩封信,一封家書柔情,一封公函重任,雙管齊下。
一切準備妥當,第二天,曹操安排了兩名心腹親兵,一前一後,將家書送到賀奔營帳之內,自己又拿著諸葛亮偽造的那封荀彧的公函,急匆匆的找到了賀奔。
巧了,賀奔在離開許都之前,曾經將張遼調回許都,而張遼原本的任務就是協防弘農郡,給張濟提供保護。
所以,關中諸將進犯弘農郡,張濟招架不住,這事兒,合情合理。
如今曹操麾下能獨當一麵之人,夏侯惇在兗州,夏侯淵在汝南郡,曹仁跟著曹操出征,甚至程昱也跟著一起出征了。
許都城內隻剩下荀彧一人。
賀奔捧著兩封信,看他臉上的表情,他還真信的。
其實吧……
主要是他壓根冇防住曹操會給他玩這麼一出。
當年戲誌才那句“疾之待自己人,從不設防”的含金量,還在上升。
誌才兄啊,你臨終之際,還在擔心你的疾之賢弟被自己人算計,怕他無法招架……
這算計不就來了麼?
你看,他冇防住吧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曹操在營門外送彆賀奔。
臨行之前,曹操也是千叮嚀萬囑咐,說文若一人孤掌難鳴,許都大局等著賢弟回去主持。
賀奔則是再一次將如何針對西陵城內的呂佈散佈謠……啊不對,如何對呂布攻心的細節交代了一遍,他甚至挪用了馬謖的那句“用兵之道,攻心為上,攻城為下;心戰為上,兵戰為下”,曹操聽了也是連連點頭。
知道這件事內情的郭嘉等人,看著曹操表演出的那副“賢弟為兄真的捨不得你,可軍國大事必須要賢弟回去處理”的表情……
嘖嘖,主公如今也是老戲骨了。
賀奔登車之前,又突然回過頭來,在人群中找到了典韋,招手示意典韋上前。
典韋老老實實走到賀奔身旁,賀奔再三叮囑他一定不可喝酒。
畢竟這個地方離宛城也不算遠,這曹操也在,曹昂也在,甚至已經成為黃忠坐騎的絕影馬也在,這麼多要素聚集在一起,賀奔總覺得有點擔心。
說到底,還是有些關心則亂了。
典韋抱拳:“先生放心!俺一定聽先生的話,滴酒不沾!”
賀奔在典韋胸口拍了拍:“好!現在忍一忍,回許都後,我送你一車好酒!”
趁著這個功夫,曹操悄悄把一封信塞到了李典懷中,小聲告訴他,回去以後,親手交到蔡琰手中……
不用問,這封信裡寫的肯定是整件事的經過。
賀奔又將曹昂叫來,讓他跟在曹操身邊認真學習,順便照顧好曹操的身體,畢竟曹操病好了冇多久。
曹操則是又將第二封信塞給李典,依舊是低聲告訴他,這封信是給文若先生的,也是務必要親手交到文若先生手中。
就這樣,如此詭異的一幕發生在營門口。
賀奔和曹操各交代各的,看起來是主臣情深、同僚關切,實則暗流湧動。
賀奔是真切地在交代他放心不下的人和事。
而曹操則抓緊最後時機,完善他“算計”賢弟後的“善後”工作。
終於,該說的話都說完了。賀奔和張仲景一起登上馬車,撩開車簾,最後看了一眼曹軍營壘和遠處的西陵城輪廓,眼神複雜,最終化為一聲輕歎,放下了簾子。
“啟程!”
李典一聲令下,車馬啟動。
在虎衛營和曹操額外撥付的三千兵馬的簇擁下,賀奔的車駕沿著官道向北而去。
曹操站在營門外,目送車隊消失在視線儘頭,久久未動,臉上的“不捨”與“凝重”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卸下心頭重負後的沉穩,以及即將全力應對戰事的銳利。
“好了。”他轉過身,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威嚴與果決,“疾之已回許都主持大局,我等再無後顧之憂。接下來,便是全力以赴,拿下西陵!”
眾將謀士神色一凜,齊聲應諾。
曹操看向郭嘉和荀攸:“奉孝,公達,攻心之策,按疾之所囑,全麵發動。不僅要讓呂布的‘事蹟’婦孺皆知,更要讓他覺得,身邊每一個人都不可信!”
“諾!”郭嘉、荀攸領命。
“曹仁!”曹操繼續點將,“加緊圍城工事,多備攻城器械,尤其是井闌、衝車,給我造足了!三日後,各部呈報攻城方略!”
“諾!”曹仁帶領眾將轟然應命。
……
已經走出去好遠的賀奔,手裡掂量著那兩封信,總覺得哪裡不對。
可是究竟是哪裡不對,他又說不上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