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奔口述,荀攸親自主筆,一封洋洋灑灑的小作文,就這麼在安陸縣外的曹軍大營中誕生了。
這麼說吧,也就是這個時代造謠不犯法,不然賀奔得在牢裡蹲到他閨女出嫁那天。
小作文是這麼寫的。
首先,介紹了呂布的生平。
呂布,字奉先,男,五原郡九原人。
當地毗鄰胡人勢力,民風彪悍,習於騎射。呂布以此人,膂力過人,驍武聞名,幷州刺史丁原在巡視邊地時直接將其征召,授其為軍中主簿。
劃重點,軍中主簿雖然是文官,卻掌管文書機要。丁原讓呂布擔任此職,實為將其視為心腹,賦予其參與軍事決策的權力。
不僅如此,丁原對呂布“大見親待”,二人關係遠超尋常上下級。呂布拜丁原為義父,並且統領丁原麾下的騎兵部隊,在對抗胡人時屢立戰功。
丁原對呂布也是如同親兒子一樣,有一次呂布受了傷,丁原徹夜守在呂布身邊,為他換藥倒水……
……
“疾之,我有一問。”荀攸停筆看向賀奔,“你這是要表彰呂布之功麼?為何要強調他對胡人時屢立戰功?”
賀奔一臉淡定:“先誇後罵,誇的越狠,罵的越深。”
荀攸又想了想:“那這個呂布受傷後,丁原徹夜照顧他的事兒……”
賀奔瞞不住的擺擺手:“嗨!我編的!”
荀攸一琢磨:“好!編的好!”然後毛筆蘸足了墨水,“疾之繼續說,我這便寫。”
……
小作文繼續往下寫。
當年董賊入京亂政,於宴席之上宣佈,欲廢少帝,改立陳留王。赴宴的丁原推案而出,大呼:“不可!不可!汝是何人,敢發大語?天子乃先帝嫡子,初無過失,何得妄議廢立?汝欲為篡逆耶?”
董卓當時欲殺丁原,卻被丁原背後的呂佈一個眼神震懾的不敢動彈。
這個時候,李儒勸說,今兒咱們是來吃吃喝喝的,不談國事。眾人這才勸說丁原離去。
第二天,丁原領兵在城外挑戰,呂布帶兵將董卓殺退,董卓感慨呂布非常人,如得此人,何慮天下!
虎賁中郎將李肅主動站出來,說自己願去說服呂布歸降,而收買呂布的條件,無非一匹赤兔馬、些許金銀。
結果,被丁原視為親子的呂布,當天晚上提著刀闖入丁原帳內,丁原還給呂布留了飯,生怕他餓著……
……
荀攸再度停筆,思索再三:“疾之啊,這個留飯……”
賀奔直接承認:“對,我編的,這不是重點。公達,繼續寫。”
“哦……好好好。”荀攸再度蘸足了墨水。
……
話說呂布闖入丁原帳中,丁原還在詢問呂布有冇有用過晚飯,卻被呂布身後一刀捅了個對穿。第二天,呂布拎著丁原的首級去拜見董卓。
……
“等一下!”賀奔突然停住,想了想,“這段改成呂布提著自己義父的首級,去拜見董卓。然後……對,然後見到董卓之後,呂布跪倒在地,說自己飄零半生,未逢明主,今若董公不棄,願拜為義父!”
荀攸小聲唸叨了一下這句話:“飄零半生,未逢明主……”然後搖著頭苦笑,“好好好,這呂布賣主求榮、弑父求進之事,經你這一番……呃,如此深情之渲染,更顯得其涼薄入骨,令人齒冷。飄零半生,未逢明主,嗬嗬,雖是你杜撰,卻正搔到此類投機之輩的癢處,何其精準,何其諷刺!”
賀奔撫掌而笑:“公達知我!唯有如此‘情真意切’的前情鋪墊,後文的背叛才更顯刺目。繼續寫吧。”
接下來,在賀奔的“文學創作”之下,呂布與董卓的往日種種,躍然紙上。
在賀奔的口中,呂布拜董卓為義父後,飛黃騰達,幫助董卓做了不知道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。
將袁隗滅門的事兒,他去乾的。
誅殺太尉張溫滿門的事兒,也是他去乾的。
什麼勒民聚財、搜刮珍寶,更是不在話下。
董卓要廢立皇帝,呂布持戟立於殿前,目露凶光,滿朝公卿,無人敢直視其鋒。
董卓要鴆殺少帝,呂布親自帶兵圍困宮殿,斷絕內外。
董卓要淩辱宮女、欺辱妃嬪,呂布便是那看門守戶,確保“義父”尋歡作樂不受打擾的忠實門衛。
更有甚者,董卓夜宿龍床,呂布便執戟宿衛門外,堂堂大漢皇宮,竟成了董賊私宅,而呂布,便是這私宅最忠實的看家惡犬。
曹操和郭嘉站在荀攸背後,看著荀攸筆下寫出的那些文字。
倆人邊看邊小聲交流。
“嘖嘖,這呂布罪行,人神共憤啊。”
“就是,我都想將其食肉寢皮了,天下怎會有如此不忠不孝、不仁不義之輩?”
“此等人物,雖勇冠三軍,實乃豺狼之性,安能久乎?”
“主公所言甚是……”
……
接下來,在賀奔的“指導”下,荀攸又寫了這些內容。
呂布在虎牢關前為求活命、拋棄忠心耿耿的下屬之事。
呂布為了一個女子,反殺董卓,之後又拋棄司徒王允,逃出長安之事。
呂布投奔袁術,卻坐視袁術在平輿被曹軍圍攻,不肯相救之事。
呂布投奔袁紹,卻意圖殺袁紹奪冀州之事。
呂布投奔張揚,卻覬覦張揚之妻,被張揚發現後倉皇逃竄之事。
呂布投奔劉表,卻與袁術合謀,背叛劉表,占據江夏之事。
呂布占據江夏後,為堵悠悠之口,屠殺江夏黃氏之事。
這些事,有真有假,不過到了現在這個時候,假的也變成真的,真的隻會更真。
尤其是背叛劉表這件事,這可是新鮮熱乎的,荊襄九郡人儘皆知啊。是劉表在呂布走投無路的時候,給他新野棲身,還給他兵馬錢糧讓他自保。結果呢?他反而和袁術合謀,將劉表的南郡和江夏奪走,逼著劉表南遁到荊南四郡。
還有屠殺江夏黃氏這件事,那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。據說跟著劉表去了荊南四郡的黃祖,聽聞族人被屠,吐血三升起,一病不起……
洋洋灑灑一大篇寫完之後,賀奔從荀攸的桌子上拿起寫好的文章看了看。
“嗯,不錯不錯,公達之文筆,果然是……嘖嘖!寫的極好!”賀奔一邊看,一邊讚歎,“你看這段,為求活命,棄袍澤於險地而不顧!還有這段,為一女子,再弑義父,複棄恩主王司徒!還有這段,屠戮江夏黃氏,正所謂荊襄舊族,兔死狐悲啊!”
荀攸謙遜一笑,放下筆,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:“皆是疾之造謠……呃,謀劃周詳之功。”
賀奔白了他一眼,公達你彆以為我聽不出來啊,你彆學你那姓苟的叔叔嗷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