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把司空府夜宴上曹操、賀奔對話賣給宮裡的侍從,他的結局從賣訊息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,他唯一能奢求的,就是死的痛快些,彆遭罪,彆連累家人。
至於賀奔這邊,則是接到了宮裡的旨意。
陛下想瞭解一下兗州、豫州等地安置關中流民的一些細節,聽說這些政策最開始是賀奔在己吾縣就定下來的,便請賀奔入宮一趟。
曹操一聽,知道這是咱們的皇帝陛下想拉攏人了。
去不去?
肯定去啊,不去白不去。
光祿大夫府邸,曹操一邊催著德叔和蔡琰伺候賀奔換上官服,一邊笑著說道:“陛下召你入宮,說不定會給你升官呢。疾之啊,你可以好好表現,如果有必要的話……”
“又如何?”賀奔一抬眼。
“嘿嘿,為兄不介意你痛罵幾聲曹賊。”曹操笑盈盈的說道。
正在給賀奔腰帶的蔡琰聽到曹操這麼說,抬起頭來看著曹操:“兄長莫要拿我家夫君說笑了。”
“我可冇有說笑。”曹操雙手扶著腰帶,邊笑邊解釋,“如今朝廷三公之位,太尉楊彪,與袁術有姻親。袁術是逆賊,那楊彪也不適合繼續做這太尉了。司徒之位,屬趙溫,此人無才無德,忝居高位,也不合適。”
司空是曹操自己,所以曹操也不用專門提一嘴了。
除了三公的高位之外,車騎將軍董承已經被革職,曹操自領車騎將軍一職。
尚書令荀彧,也是最具實權的朝官之一,坐鎮中央,負責處理朝廷日常政務、人事推薦,並協調曹操集團與朝廷之間的關係。
司隸校尉,曹操正打算讓禦史中丞鐘繇來接任。隻不過現在的司隸校尉部還在李傕郭汜的掌控下,曹操讓鐘繇接任司隸校尉,是為了將來平定關中做打算。
聽著曹操數落各種高官的人選,賀奔問道:“孟德兄的意思是說,陛下會以高官許我?”
曹操點著頭:“那是自然,畢竟你這位王佐之才,在我曹孟德這裡鬱鬱不得誌,陛下慧眼識英雄,肯定要許你一個比光祿大夫顯赫得多的位置。司徒、司空……或許差點,你畢竟太年輕。但九卿之一,如太仆、少府,或是給你加一個將軍名號,都是極有可能的。”
賀奔整理著袖口,聞言隻是淡淡一笑:“孟德兄,你說陛下若真許我這般高位,我該當如何?是感激涕零,誓死效忠,還是……”
“還是什麼?”曹操饒有興致的看著他,“先把官職拿到手再說啊!”
賀奔對著蔡琰舉著的銅鏡,最後正了正頭上的進賢冠,看了一眼曹操:“孟德兄,我想要什麼官職,問你開口便是,何須陛下授予?”
曹操聞言一愣,隨即放聲大笑,走到賀奔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賢弟啊,天子授予的官職,肯定要比曹賊授予的官職更加名正言順啊!”他眨了眨眼,帶著幾分戲謔,又透著認真,“更何況,這官職不僅是給你一個人的。”
“怎麼說?”賀奔問道。
“嗬嗬……陛下若真捨得下本錢,給你個開府的權力,或是讓你兼領一部,你手下就能有屬官、有僚佐,有朝廷正式認可的編製。屆時,你想用誰,想提拔誰,都多了條路子。這些……單問我開口,總歸冇那麼方便嘛。”
曹操解釋完,賀奔皮笑肉不笑的反問:“我能有自己的屬官?”
曹操馬上點頭:“那是自然!”
“好,我要諸葛亮。”賀奔馬上說道。
嘶……
賢弟你這……太調皮了嗷,你不能這麼調皮知道麼?
曹操打個了個哈哈,把這事兒糊弄過去。
他絕對不會允許彆人和曹昂一起,在賀奔這裡學習那些驚心動魄的東西,這是底線。
要不是拉不下臉來,曹操自己都想學。
“行了。”賀奔已經穿戴整齊,配上倚天劍,轉身看向曹操,“孟德兄,陛下其實也不容易。”
這會兒蔡琰和德叔已經出去了,賀奔說話也不用避諱。
“他生在帝王家,身負皇室血脈,劉家曆代先帝在天上看著他呢,他肯定要想辦法奪回一些東西來。”
曹操微微點頭:“賢弟說的對,當今陛下若生逢盛世,不失為明主。”頓了頓,曹操歎了口氣,“我也可以做一個治世能臣。誒?賢弟,你說這個乾嘛?”
賀奔一臉正經的表情:“我不打算玩他。”
玩……他……
“賢弟你這用詞確實……呃,確實精準。”曹操接過話頭,臉上的笑容變得複雜起來,有些許無奈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,“你是說,你不打算虛與委蛇,順著他的意思演戲,再反過來利用他的封賞?”
“對。”賀奔回答的乾脆利落,目光平靜,“陛下是個聰明人,他隻是被環境和經曆,困住了自己的眼界和手段。他這些試探、拉攏……說到底,隻不過是他在絕境中,試圖抓住任何一絲可能的光亮,是用他僅知的、或許已經扭曲的權術規則在掙紮罷了。”
“若我與他虛情假意的周旋,利用他的期盼和給予,固然能得一時之利,甚至如孟德兄所言,或許能為曹營多添幾分便利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直視曹操:“但這不是欺他年少、欺他無助麼?這非君子所為,亦非我賀疾之所願。”
“我會明著告訴陛下,我,賀疾之,就是要幫著他口中的曹賊平定天下,結束亂世,讓百姓有衣穿,有飯吃。”
曹操沉默了片刻,他明白賀奔的意思了。
他的這位賢弟,看似隨和,甚至有時玩世不恭,但骨子裡有其不容動搖的原則和驕傲。
對敵人可以狠辣,對政敵可以算計,但對一個本質上並無大惡、隻是身處囚籠試圖反抗的少年天子,用欺騙和玩弄的手段去榨取價值,確實有點不厚道。
曹操很認同賀奔的想法——其實,曆史上的曹操,固然有基於亂世生存與爭霸的叢林法則,但其中何嘗不是夾雜著對劉協的些許道德同情呢。
曆史上的曹操曾言,設使國家無有孤,不知當幾人稱帝,幾人稱王,這句話道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。
在漢室權威徹底崩壞的那個時代,曹操的存在,客觀上繼續維持了漢朝名號,抑製了更多軍閥公然稱帝。
從結果上看,確實給了劉協一個“皇帝”的殼子,讓劉協並非立刻被廢或被殺。哪怕劉協搞出幾次事來,曹操也隻是殺光了他身邊的人,留著他繼續延續漢朝的名頭。
最重要的,曹操至死未篡漢,他是以大漢丞相、魏王的身份死去的。
這就夠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