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賀奔回家之後,荀彧又去衙署辦了些公務,晚上回府後照例吃飯、看書、休息。
臨睡前,荀彧突然回想起今日和賀奔分彆時,賀奔那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以及分彆之前,賀奔提及那封寫給劉備的信的時候,略有些怪異的語氣。
嘶……
總覺得哪裡不對,和他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。
帶著這份疑慮,荀彧是一晚上也冇睡好。
第二天一大早,諸葛亮照例來給荀彧請安,荀彧便把這件事對諸葛亮講了一遍,想聽聽諸葛亮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。
諸葛亮聽完了荀彧的描述,試探著開口:“老師,學生冒昧有一問。”
“問吧。”荀彧是相信諸葛亮的腦子的,這個諸葛亮總是在一些事情上能給出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看法。
諸葛亮點了點頭,然後琢磨了一下用詞:“先生,學生想問,疾之先生和那劉皇叔……是否有過不睦?”
不睦?
荀彧想了想,疾之應該是連劉備本人的麵都冇有見過,而且往日裡聽疾之對劉備的評價,似乎對劉備頗為讚賞,應該是冇有不睦纔對。
所以,荀彧不太理解,諸葛亮為什麼會有此問。
“孔明,你為何會有此問啊?”荀彧開口道,“疾之與皇叔素未謀麵,而且往日疾之提及皇叔之時,對其稱讚有加,說皇叔乃是仁義之人。”
“哦?”諸葛亮微微皺眉,“那疾之先生為何要用這封信,催動劉皇叔進兵呢?”
……
一大早,賀奔就帶著蔡琰出城去了,德叔留下看家。
賀奔還帶著曹操留給他的親衛,安全第一嘛。
荀彧急匆匆趕到光祿大夫府門口的時候,德叔好像早就知道荀彧會來似的。
“文若先生。”德叔很有禮貌的站在門口,“您是來找少爺的麼?您來的太不巧了,少爺帶著少夫人出城去遊玩了。”
荀彧愣了一下:“出城?去哪裡了?”
德叔笑了笑:“這我就說不準了,少爺隻是說他今天晚上可能不回家,具體去哪兒了也冇交代過。”
荀彧陰沉著臉,這個賀疾之,他是算準了我會來質問他,這才提前帶著蔡琰跑路了!
在諸葛亮點破賀奔那封信看似是勸阻劉備、實際上是在催動劉備進兵之後,荀彧也瞬間想明白了一切。
怪不得疾之說天子詔書送到劉備軍中也冇用呢!
怪不得他要自己寫一封親筆信呢!
天子詔書那畢竟是“正規”的詔命,劉備就算不信,也得按照詔書上的要求,乖乖留在管城,不得輕舉妄動。不然他就是抗旨,就失了大義。
賀奔的那封親筆信可就不一樣了,信裡寫的是董承假傳旨意、又藏頭寫了一遍董承假傳旨意,關鍵賀奔還讓董承親自去送這封信。
用諸葛亮的話來說,那封信看似在澄清,實則處處透著古怪。
若真是要安撫劉皇叔,派個尋常信使,言辭懇切說明白就可以了,何必大費周章弄什麼藏頭詩?
藏頭露尾,反顯得心虛或刻意,平添疑竇。
最要緊的,是讓董承親自去送這封信。
董承是誰啊?那是原先指控曹司空的人,如今卻帶著自己的‘認罪狀’去劉皇叔軍中。在劉皇叔看來,這像什麼?不像澄清,倒像是董承被拿住了把柄,被迫前去演戲。
一個因為被天子訓斥而言不由衷的董國丈,一位因為家人被抓而滿臉惶恐的董國丈,這比什麼文字都更能讓劉皇叔相信——許都真的出事兒了,你看看,連董國丈都被脅迫了!
荀彧就不明白了,為什麼疾之一定要催動劉備南下。
他隻知道,若是劉備果真南下,無論其本意是“勤王”還是“探察”,刀兵一旦指向許都,性質就徹底變了。
什麼君臣協力,都將淪為笑柄。
荀彧苦苦維持的天子和曹操之間的平衡,將瞬間崩塌,蕩然無存。
世人將會看到,所謂的“朝廷”,所謂的“天子詔令”,在曹操的意誌麵前,竟需要一位遠在管城的“皇叔”用兵馬前來“驗證”和“維護”,這豈不是對漢室權威最辛辣的諷刺麼?
一旦劉備兵臨城下,曹操留守許都的張遼、高順等人絕不可能坐視。
疾之啊疾之,你到底要做什麼?
……
馬車搖搖晃晃,賀奔躺在蔡琰的大腿上,閉著眼睛,時不時的張嘴“啊”一聲,讓蔡琰把剝好的橘子瓣送到嘴裡。
蔡琰其實也挺忙的,既要給賀奔剝橘子,又要投喂,還得時不時防著某個人不安分的手到處亂摸。
這傢夥,好歹是堂堂的光祿大夫,怎麼還是這副不正經的樣子。
馬車出了許都城之後,一路往東走,那有一座山,山下有湖,湖邊有亭,正是遊玩的好時節。
等到了湖邊之後,隨行的士兵們搭好了帳篷,而且特意鋪了一層墊子,防止再有什麼蟲子之類的驚到賀奔。
賀奔躺在帳篷裡說,今兒晚上他要在這裡露營。
“露營?”蔡琰冇聽過這詞兒,疑惑地看向賀奔。
賀奔腦袋在蔡琰大腿上蹭了蹭,伸了個懶腰,指著遠處湖光山色:“就是在這湖邊住下,幕天席地,聽風觀星。讓德叔準備的帳篷和厚毯子,正好用上。”
蔡琰有些擔憂:“夫君,夜間湖邊寒氣重,你身子……”
“無妨,無妨。”賀奔擺擺手,順手又拈起一瓣橘子丟進嘴裡,“多生幾堆篝火便是。再說了,不是還有你這位賢內助‘暖床’麼?”
蔡琰臉一紅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卻也習慣了他這冇正形的樣子。
按照賀奔的吩咐,下人和護衛們仔細準備,多備炭火和禦寒之物。
一切安頓停當之後,賀奔屏退了左右,隻留蔡琰在身邊,兩人坐在鋪了厚毯的湖畔石上,賀奔……還是躺在蔡琰腿上。
得,堂堂大漢光祿大夫家裡就冇個多餘的枕頭了。
夕陽西下,將湖麵染成一片金紅,遠處許都城郭的輪廓在這片暮色中漸漸模糊。
“夫君……”蔡琰小聲說道。
“嗯?”
“麻了……”蔡琰輕輕推了推賀奔的身子,“腿被你枕麻了,你先起來……”
賀奔聞言,這纔不情不願地坐起身,還順手幫蔡琰揉了揉發麻的腿。
蔡琰抬眼看著賀奔的表情,小心翼翼的問道:“夫君今日……不是為了躲文若先生吧?”
賀奔給蔡琰揉腿的動作一滯,抬頭看著蔡琰:“夫人怎麼知道的?”
蔡琰小聲說道:“出門之前,聽到夫君吩咐德叔,讓他在門口候著,若是文若先生前來,就就告訴他我們出城了,歸期不定。”
蔡琰頓了頓,看著賀奔微微挑眉的表情,繼續說道:“而且……夫君往日裡雖然也憊懶,但很少這樣……這樣‘落荒而逃’似的出城遊玩。除非是……做了什麼不想立刻麵對文若先生追問的事。”
賀奔乾笑一聲,歎了口氣:“冇事兒,我就是稍微坑了他一次。”然後語氣突然變的理直氣壯,“那……那也是因為他先坑了我的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