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討南陽的曹軍大營中。
曹操收到許都密報,看著看著笑出了聲。
文若啊,還是心軟了。
曹操將寫有密報的絹帛疊起來,放在火盆之中,看著那騰起的火苗,臉色有瞬間的陰沉,不過隨即便轉為笑臉。
這個文若,還去找疾之商議,他以為疾之是什麼好東……咳咳,嗬嗬。
戲誌纔去世前,給曹營很多人都留了遺信,留給賀奔的那封,全然是賀奔未來的囑托。留給曹操這封,則是戲誌纔對曹營眾人最客觀的評價。
包括賀奔。
戲誌才告訴曹操,疾之和所有人都不一樣,他忠於的是和主公之間的情義。驅使疾之一次又一次為主公獻出計謀、規劃方略的,也就是這份情義罷了。
所以,即便主公有朝一日真變成了董卓第二,疾之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您身邊,為您出謀劃策,直至最後一刻。
這也和那天晚上夜談之時,賀奔對曹操說的“你是禍國殃民的曹賊,我賀奔和你關係這麼密切,我又能是什麼好東西”的言論不謀而合。
知賀疾之者,誌才也。
同樣,戲誌才也在信中明確的告訴曹操,文若心向漢室。當年文若從冀州離開,南下投奔曹操之時,曹操甚至還不是東郡太守。
說到底,荀彧肯投奔曹操,是因為曹操在討董一戰打的太他孃的漂亮了!
孤軍追擊董賊,這是何等的氣魄!
天下英雄氣,儘聚曹孟德一人!
正是因為荀彧心向漢室,所以他纔會在曹操身上,看到一絲挽狂瀾於既倒、扶大廈之將傾的希望。
荀彧賭上自己的才智與名望,堅信眼前這個敢為天下先的曹操,便是那個能重振漢室江山的不世之臣。
然而,戲誌才的遺信中也隱晦地提醒曹操,荀彧的忠誠,終究是給予那個能夠匡扶漢室的曹孟德。
這份忠誠如同雙刃之劍,既能助主公掃清**,亦可能在理念相悖之時,反傷其身。
如今荀彧在許都的舉動也證明瞭這一點。
史渙將董承深夜入宮的訊息告知荀彧之後,荀彧料定董承圖謀不軌,便拒絕將這個訊息送到曹操的軍中,就是不願意曹操知曉此事後,以過於激烈的手段處置董承。
亂世之中,“漢室尊嚴”不過是一層膜而已,一捅就破。
這層膜一旦被捅破,那就是血流成河的慘烈局麵……
這也是荀彧去找賀奔的原因。
當初關中大旱之時,賀奔勸說曹操趁機迎奉天子,說的就是“護衛天子,匡扶漢室,大義所在”。
在荀彧的視角裡,賀奔是那種溫文爾雅的君子,是會把“匡扶漢室”當成行事目標的大漢忠臣,是一個體恤百姓、願行善舉的善人。
最關鍵的,若是曹操果真和天子徹底撕破臉皮,那賀奔是唯一的一個可以勸阻曹操放下屠刀的人。
……
許都。
荀彧叮囑史渙盯著董承,冇過多久,史渙又來稟報,說董承府上有人出城,一路向北,奔管城而去。管城那邊的密探也確認,看到有人自南而來,密見劉備。
這個董承!
他是不是去聯絡劉備了?
唉,陛下,您非要鬨的許都天翻地覆才肯罷休麼?
您非要和曹操之間徹底撕破臉皮才肯住手麼?
荀彧忠於漢室,但他也忠於曹操,這就代表荀彧不會允許天子和曹操之間徹底爆發衝突。
荀彧第一反應,是陛下授予董承去聯絡劉備,畢竟他也不會相信董承會如此大膽,所以他會有此想法也是正常的。
唉!
陛下!陛下啊!您為何如此糊塗?
收到史渙稟報的時候荀彧正在吃飯,他扔下筷子就入宮麵聖,他必須要告訴天子,如果大漢江山四分五裂,隻有曹孟德有能力收拾這破碎的山河。
結果劉協聽到這個訊息之後,表情比荀彧臉上的還精彩。
誰?董承?董承派人去聯絡劉備了?
朕派他去的?
劉協猛的從坐榻上站起身,驚怒交加:“朕何時給過他這般詔令?”
荀彧心中猛的一沉。
天子這反應,不似假的……
壞了!
這不是天子的意思!
這是董承自作主張,甚至可能是……假傳聖意!
這些蠢貨!
荀彧被氣的直咳嗽,眉毛鬍子都跟著一起顫抖:“董承派人北上,必是去聯絡劉備。若此事被曹公知曉……”
後麵的話荀彧冇有說下去,但劉協已然明白。
那天晚上,董承連夜入宮,確實對他說過“隻要劉備趁機偷襲許都”的話。
如果董承真的去聯絡劉備,以天子的名義號令劉備起兵偷襲許都……
劉協咬著牙,一言不發。
他固然對曹操專權有所不滿,但他也深知如今漢室存續繫於曹操一身。
一旦曹操認為這是天子要對他下手,那後果……劉協不敢想象。
瞬間,劉協已經想好了對策。
“他……他這是要陷朕於不義,要葬送大漢啊!”劉協的聲音裡滿是憤怒,“荀令君,現在該如何是好?曹公若知此事,定然震怒,朕……朕當如何自處?”
看著驚慌失措的天子,荀彧心中一片冰涼。
……
管城的劉備,接到董承親筆信的時候,正在城外巡視軍營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劉備看著信使,“天子被曹操百般欺辱,身陷囹圄,密詔國丈董承,令其聯絡忠臣,起兵勤王,共討國賊?”
那信使跪伏在地,泣聲道:“正是!陛下如今在許都,形同囚徒啊!曹賊跋扈,陛下和百官朝不保夕!國丈言,皇叔乃帝室之胄,信義著於四海,值此國難之際,唯有皇叔能挽狂瀾於既倒啊!國丈已在許都聯絡忠義之士,隻待皇叔義旗一舉,便可裡應外合,清君側,複漢室!”
劉備還算清醒,收起董承的親筆信,質問來使:“既有密詔,與我一觀!”
“啊?”來使蒙了,他隻帶了一封董承的親筆信,哪有什麼密詔。
“密詔何在?”劉備追問。
“這……密詔……密詔在國丈手中!”來使反應迅速,“密詔事關重大,國丈豈敢令其輕易離京?一旦有失,便是潑天大禍!國丈言,皇叔乃忠義之人,見此親筆信,便知真偽,必不會見疑!”
見劉備心存疑慮,信使跪下連連磕頭,言辭懇切:“劉皇叔!陛下安危,繫於皇叔一念之間啊!”
劉備沉默了。
冇有密詔。
這就是最大的問題。
前番在許都時,劉備麵見天子,那時天子與曹操之間關係融洽,曹操對天子也是禮數週到,從未逾越。
董承卻說曹操欺辱天子……
這纔過去了多久?怎麼就又冒出“曹操欺辱天子”的說法了?
難道我那天在許都城看到的都是假的?
可我和天子單獨見麵的時候,天子也隻是感慨時局艱難,勉勵我身為宗親當為國效力。
言語間對曹操雖有倚重,卻也並未流露出半分受製於人的屈辱與怨恨啊。
若曹操當真跋扈到囚禁天子、欺淩皇室的地步,以天子的聰慧,在那等無人監視的私下場合,又怎會對我這個“皇叔”毫無暗示?
不對,有陰謀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