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德兄啊,我還是之前那句話。你可以管束所有的工匠,但你無法管控每一場戰爭。而且,你也無法確保你麾下的每一名將士都絕對忠誠於你。這些裝備配發下去,如果有一個人騎著配有雙邊鐙、釘著馬蹄鐵的戰馬跑到彆人那裡,這點東西的秘密,馬上就會被彆人研究透徹。”
賀奔繼續圍著被子坐在床上——倒不是他覺得冷,隻是這麼圍著習慣了。
“還有,就算你能保證你麾下的每一名將士都絕對忠誠於你,你也無法保證每一次作戰的結果,無法保證我們配備了雙邊鐙、釘著馬蹄鐵的戰馬不會被敵人獲取。他們隻要稍微一研究,這樣的裝備同樣也會配備到他們的軍隊當中。”
賀奔越往下說,曹操的臉色就越難看,眉頭緊鎖。
“所以啊,孟德,裝備隻是其次,尤其是這種冇有什麼技術含量的裝備。不過是一副雙邊馬鐙、幾個馬蹄鐵而已,拿到成品看一眼,馬上就可以複刻出來。”
曹操目光變得深沉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。
“疾之賢弟啊,你這番話,對為兄來說,如冷水澆頭,卻也讓為兄清醒啊。”曹操沉吟道,“是啊,這等巧思,看似複雜,實則一層窗戶紙,一捅就破。就不要說是被敵軍俘獲戰馬,便是尋常演練,被細作窺去一二,仿製起來也非難事啊。”
“正是此理啊。”賀奔見曹操迅速領會,欣慰地點點頭,“就如同我剛纔跟你說的,我們要爭的,不是獨占,而是時間。”
曹操也是默默點頭。
“孟德兄啊,我且問你,討董之事,籌備如何了?”賀奔馬上詢問道。
你要說這個,曹操可就不困了。
“現在我手下兵力已近六千人,子孝每日負責教授演練陣法,我還讓子廉相助,不出三月,這些兵馬便可一用!到時候,我就公佈天子詔……”
賀奔默默的插了一句:“哪來的天子詔?”
曹操一愣,隨即笑了笑:“當然是天子給我的!”
“啊對對對,天子給你的。”賀奔也點著頭附和,“孟德兄,記得彆人問你的時候,也得這麼說。”
“那……那是自然。”曹操清了清嗓子,然後繼續往下說道,“……到時候,召集各路太守將軍,會師一處,共討國賊!”
曹操眼中精光閃動,說完這些,就靜靜的盯著賀奔,等賀奔的反應。
賀奔看著曹操意氣風發的樣子,輕輕咳嗽了兩聲,潑了盆冷水:“孟德兄啊……”
“啊?”曹操一愣,賀奔這語氣……不對勁兒啊。
賀奔繼續說道:“理想很豐滿,但現實……可能冇那麼樂觀。”
“哦?”曹操挑眉看向賀奔,“賢弟有何見解?”
賀奔指了指牆邊:“櫃子裡有一份地圖,勞駕孟德兄取來,掛在那個架子上。”
“哦,好嘞。”曹操乖乖聽話,將地圖取出,然後掛在架子上。
賀奔指向地圖:“孟德兄請看,董卓勢大,手裡有西涼精銳,又吞併了幷州兵馬,占據洛陽,挾持天子。”
又指向地圖另一個點位:“冀州的韓馥,優柔寡斷。豫州的孔伷,隻會清談;兗州劉岱,漢室宗親,能力嘛……來,咱們繼續看,河內的王匡,東郡的橋瑁,山陽的袁遺,還有濟北相鮑信……”
曹操看著賀奔在地圖上指指點點,聽著賀奔口中說出這些各地太守、將軍們的名諱,似乎……對他們很不屑啊!
“孟德兄啊,我剛纔說的這些人,應該就是你公佈天子詔書之後,會奉召前來的。”賀奔看向曹操,很認真的說道,“但是,這些人,或許裡邊確實有心討董的人,但大部分人,都是各有各的盤算。真的能值得上的硬骨頭,怕是不多。”
這些人中,曹操有的見過,有的也冇見過。冇想到,疾之賢弟竟然對這些人如此熟悉。
如果是以前的曹操,可能還會懷疑眼前的賀奔是不是隱藏了什麼秘密。
現在的曹操,隻會覺得自己的疾之賢弟,為了自己的討董大業,肯定早已將天下局勢、各方人物琢磨得透徹無比,於是他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。
“那依賢弟之見,何人可稱之為‘硬骨頭’?又該如何應對這‘各有盤算’的局麵?”曹操虛心求教。
賀奔的手指先點在陳留位置:“第一個,孟德兄的好友,陳留太守張邈,他會支援你,這也是我們的基本盤。”
接著,手指滑向南陽位置:“後將軍袁術,兵多糧足,袁家四世三公的招牌也亮。可惜啊,此人本事一般,誌氣倒是比天還要高,而且為人驕狂,又野心勃勃。”
曹操不解:“袁公路……還硬骨頭?”
賀奔笑著搖了搖頭:“他不是硬骨頭,最多算一塊……滾刀肉。我之所以要提起他,是因為你公佈天子詔之後,他也一定會來。和他合作,既要去借他的勢,更要提防著他背後捅刀。這個人不可倚重,但必須小心周旋。”
曹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“哦……嗬嗬,滾刀肉,這個比喻,貼切!”
賀奔的手指又指向渤海郡,不過這次他冇急著開口,而是看向曹操。
曹操知道賀奔所指為何,緩緩開口道:“本初……他四世三公,海內人望,必不會坐視董卓禍亂朝綱!當會挺身而出,主持大局!”
賀奔笑了笑,手指在地圖上從渤海到洛陽劃了一條線:“孟德兄啊,袁本初聲望是高,可就是因為他聲望高,包袱也重啊!”
曹操微微皺眉:“包袱?重?”
賀奔反應過來,這個年代,還真不一定有“包袱重”這種比喻。他琢磨了一下後開口:“我的意思是說,正是因為袁本初聲望過高,所以他纔會顧慮重重啊。要他第一個站出來,難。”
曹操聽完,點了點頭。根據他對袁紹的瞭解——他的這位本初兄,還真是這樣的人,有時過於愛惜羽毛,顧慮重重,不管做什麼事兒都顧前顧後。就是這種什麼都想要的性格,卻讓他往往什麼也得不到。
“所以,他會等有人先挑頭,等局勢發展到一定程度,比如,已經有人舉起了討董大旗之後,他再介入,然後一定會有人因為他袁本初的聲望,迎他作為盟主……”賀奔適時的停頓,剩下的話,讓曹操自己去領悟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