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珩抬手扶著額頭：“朕昨夜喝醉了？”
“嗯...嗯？！”
聽到蕭珩的聲音驟然在她耳邊響起，沈虞猛然清醒了過來，迅速將自己的腳縮了回去，格外拘謹地看著他：
“回陛下，您昨夜醉得不省人事，所以...嬪妾就將陛下攙扶到床榻上了，陛下現在感覺怎麼樣？可有哪裏不適？”
蕭珩坐了起來，手依舊扶著額頭，啞聲道：
“不知為何，總覺得渾身都痠麻，尤其是脖頸......”
那是當然了，他在桌上趴了一晚上，脖子能不酸嗎？
沈虞在心中暗暗地想，卻不敢說出來，裝出殷勤的樣子，主動抬起手捏著他的脖頸：
“許是昨晚沒睡好，落枕了吧，嬪妾給陛下捏一捏就好了。”
蕭珩沒說什麼，閉眼任由沈虞在他身上揉捏。
見他還真的享受起來了，沈虞悄悄翻了個白眼。
她剛睡醒就要幹這種事情，這伺候陛下也太麻煩了吧！
果然，還是君承煜最省心啊。
就是也不能欺負他。
沈虞想了一會，蕭珩再度睜開眼睛：
“天也亮了，先起來吧，朕去沐浴，待會你與皇後換一身常服，我們出去逛上一逛。”
沈虞的確想到處逛逛，但是不太想和他們二人一起，這樣的話一路上處處都要被拘束著。
見蕭珩走了出去，君承煜這才大步走過來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虞，看不出喜怒。
沈虞笑嘻嘻地衝著他伸了個懶腰：“早上好啊君承煜，我就知道你會幫我這個忙的。”
“朕方纔坐在旁邊聽著，內心都怕，你會在剛睡醒的時候叫錯了名字。”
方纔真的險些叫出君承煜名字的沈虞有些心虛地低頭，抬手摸了摸鼻尖：“怎麼可能，你少自戀了，我閑的沒事，睡醒的時候叫你做什麼？”
君承煜意味不明地嗬笑一聲。
沈虞瞪了他一眼：“好了，起床起床，待會出去的時候，我得找個理由，跟他們分開走，難得出宮一趟，我想自己好好逛逛。”
沈虞換好衣裳走出房門，一眼就看見庭院裏站著的兩個人。
蕭珩今日穿了身玄青色的常服，腰間束著玉帶，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宮裏時隨和了不少。
皇後則換了身月白色的襦裙，依舊挽了個端莊的髮髻，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溫柔，絲毫看不出皇後的模樣來。
兩人正站在廊下說話，皇後時不時點頭應和。
沈虞垂下眼，快步走了過去。
“嬪妾給陛下、皇後娘娘請安。”
蕭珩轉過頭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。
她今日穿了身鵝黃色的齊胸襦裙，這顏色嬌嫩，沈虞尚且年輕，穿著這樣的顏色格外適合她。
皇後微笑道：“都出宮了，就不必處處拘禮了，也不要把陛下和皇後娘孃的稱呼掛在嘴邊，當心別人聽了去，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“是，嬪妾受教。”
“走吧。”蕭珩說。
他們住的這處宅邸離街道不遠，幾人都是難得出來，並不想坐著馬車出行，沈虞便恭敬地跟在兩人身後。
君承煜今日也象徵性地換了一身衣裳，但還是遭到了沈虞的吐槽。
畢竟旁人都看不見他。
揚州城的街巷比京城熱鬧得多。
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，挑擔子的貨郎吆喝著走過，攤販的叫賣聲與孩童的嬉笑聲響作一團。
沈虞東張西望，看什麼都覺得新鮮。
皇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，走路時一直抬手挽著君承煜的臂膀，與他湊得格外近，姿態親昵，旁人看來，就像是一對最尋常的夫妻。
沈虞撇了撇嘴巴，已經看出了皇後的心思。
她正好也不想留在這裏打攪這兩人。
偏偏蕭珩卻是心不在焉地聽著皇後說什麼話，頻頻側目去看沈虞。
沈虞的腳步越來越慢，蕭珩沒忍住停了下來：
“這街上人多，你要跟緊些，當心走丟了。”
沈虞頓時撲哧一笑：“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說罷，她快步走上前，湊了過去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陛下，娘娘，嬪妾想帶著蘭心去別處逛逛，這附近熱鬧好玩的地方有好多，嬪妾逛完了，就回到這邊等陛下和娘娘。”
皇後滿意地勾唇一笑。
蕭珩卻不太贊同，皺起眉頭沉聲道：“你第一次出宮，到處亂跑，朕要如何才能放心？”
蘭心在一旁當即道：“陛下放心，奴婢會一直緊跟著小主的。”
蕭珩想了想，又看向康海：
“康海，你陪著她們二人一同去，不要逛太久了，太陽落山前記得回到這裏。”
“嗻。”
沈虞有些高興，揮揮手示意康海跟上，提著裙擺，蹦跳著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蕭珩凝視著她的背影，一時間有些出神。
那抹鵝黃色的身影在晨光裡格外鮮亮，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，像一朵被風吹動的迎春花。
他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。
在宮裏時，她總是規規矩矩的，隻偶爾能窺見她偽裝麵具下的狡黠與靈動，那就已經足夠動人了。
不曾想，出了宮之後，他還能看到這樣的沈虞。
鮮活，靈動，自由自在，彷彿天生就不該被困於皇宮。
一旁，皇後觀察著蕭珩的表情，心中湧起了不祥的預感，當即開口：“陛下。”
思緒被打斷，蕭珩扭頭看著她：“怎麼？”
皇後也學著他的樣子看向沈虞：
“沈寶林倒是活潑，臣妾在她這個年紀的時候，可不敢像她這樣，在陛下麵前如此放肆。”
蕭珩沒有接話。
皇後頓了頓，又道：“陛下待她，似乎格外寬容？”
蕭珩看著皇後，她的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眉眼帶著幾分舒朗。
蕭珩沉默了片刻，輕聲道：
“她還小，第一次出宮，難免覺得新鮮，皇後又何必與她計較？”
皇後哽了一瞬：“臣妾沒有......”
蕭珩卻不想再說這個，收回視線，順勢將自己的胳膊抽了出來：“走吧，咱們二人也好好逛逛。”
皇後看著自己懸在空中的雙手，有些不甘地蜷了蜷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。
沈虞......
從前是她小看了這個人，認為她沒家世，不像穎貴妃一樣，能成為一個巨大的威脅，可現在看來，卻不一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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