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虞隻能先蓋好被子躺下，窗外的月光隱約照了進來，蘭心拿了一床被子，蜷縮在沈虞的床榻邊上，合上了眼睛。
好在蘭心睡得一向很快，沈虞僵著身子躺了半晌，估摸著她睡著了，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起來。
“咳...君承煜？”
君承煜沒有回應她。
她動作緩慢地下了床榻，披上衣裳，看見君承煜正坐在桌前。
因為有蘭心在，他沒有點燈，隻有清冷的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。
他一手隨意搭在桌上，另一隻手撐著臉頰，指尖無意識地、緩慢地敲擊著桌麵。
君承煜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，卻又彷彿沒有焦點，隻是沉浸在某種無邊無際的思緒之中。
沈虞站在幾步之外，看著他被月光勾勒出的孤獨背影，陷入了沉默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對君承煜的瞭解，或許隻是冰山一角。
他為何會穿越至此？他的朝代又發生了什麼？他身邊有什麼親人，他的內心深處，是否也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傷痛......
回過神來，沈虞靜悄悄地走了過去：“你怎麼了？不然明天一早再畫吧。”
“來不及。”
他輕聲說。
“那...那就隻能委屈你這樣畫了，其實今晚的月光還是挺亮的嘛。”
君承煜嗤笑一聲。
沈虞生怕他直接不願意畫了，連忙坐在他身邊，雙手托著腮看著他：“快畫吧，過一會等蘭心睡得更熟了，我偷偷點一根蠟燭，然後我現在幫你研墨。”
說罷，她十分殷勤地將墨條拿了起來，衝著君承煜訕訕笑著。
君承煜沒再說什麼，提筆沾墨，在白紙上落下一筆。
“就算我們真的能表明，是穎貴妃做的，蕭珩也不會為了你而真的責罰她什麼，他隻會裝作糊塗，被穎貴妃隨口說出的理由說服。”
儘管沈虞已經有心理準備了，可她還是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悶得發慌。
“為什麼...即便證據確鑿也不行，在這皇宮裏，哪有什麼公平可言？”
君承煜筆下未停，線條流暢地勾勒著宮女的麵部輪廓，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：“因為她是貴妃，背後站著整個家族，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。”
“處置一個寵妃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可能引起前朝後宮動蕩。而保全你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“對他而言，隻需要幾句安撫，些許賞賜，或許再升一升你的位份，便已經算是補償了。”
沈虞：“......”
她嘆了口氣：“是我人微言輕，所以也無法說什麼。”
“不，他心中對你的愧疚便足夠了，你若是能利用好，這次的事情，於你而言，自然也是極好的。”
沈虞悶悶地應了一聲。
見她有些不高興，君承煜垂下眼眸，忽然又拿出了一張白紙，抬眼看了看沈虞，落筆又畫了一幅畫。
正當沈虞還在出神之際，君承煜將白紙拿了起來：
“這是誰？”
隻見潔白的宣紙上，他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少女的側影。
她微微低著頭，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後，看不清全臉。
沈虞一怔，“這是...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這真是我？”
方纔低沉的情緒在這一瞬被一掃而空，她舉起來對著月光仔細看了看，得意地說：“看來我還是很漂亮的啊。”
君承煜嗤笑一聲：“你現在這副樣子，比你方纔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，順眼些。”
沈虞看了看紙上的自己，心裏那股憋悶不僅是消散了，甚至有點想笑。
“哪有垂頭喪氣......我明明是在深思熟慮。”
君承煜沒接話，隻是重新提筆繼續畫那兩個宮女的樣貌。
沈虞撇了撇嘴巴，起身去找了一根蠟燭，隨後小心翼翼地將其點燃，俯下身子，放在了君承煜的手邊。
就在這時，蜷縮在床榻邊的蘭心忽然嘟囔了一聲。
沈虞渾身一僵。
她還保持著俯身的動作，腦袋遲緩地轉了過去，呼吸都放輕了。
君承煜也聽到了動靜，筆尖微頓。
隻是，他並未像沈虞一樣看向蘭心，而是將視線停留在了自己的手背上。
兩人的距離極近，沈虞的髮絲垂落到他執筆的手背上，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他的肌膚，絲絲癢癢。
淡淡的、屬於少女身上的清雅體香縈繞在他的鼻尖。
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，將她近在咫尺的側臉映照得格外清晰。
就連那纖長的睫毛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君承煜呼吸一窒。
“小主...小主？”
蘭心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，她放心不下沈虞，擔心蛇毒未清理乾淨，豈料這一睜眼，卻發現床榻是空的。
她頓時一個激靈，徹底醒了過來：“小主人呢？！”
沈虞站在桌邊，伸出手擺了擺：“嗨...我在這裏。”
蘭心瞪大了雙眼：“小主，你半夜不睡覺在做什麼呢？”
“我...我在畫宮女的肖像。”
蘭心起身，走了過去。
她低頭看著桌上的紙，有些驚訝：“小主原來畫畫這麼厲害？奴婢怎麼從來都不知道。”
說罷，她伸出手就要去碰。
眼看著她馬上就要碰到君承煜了，沈虞當即邁步走了過去，轉了個身，抵著君承煜的脊背：“蘭心，你先別看了，上麵的墨漬還沒幹呢，你去睡吧，我畫完就睡。”
她溫熱的體溫傳遞到了君承煜的身上，君承煜也沒躲，就這樣安靜地坐在凳子上。
“那怎麼行呢？太醫都叮囑過，小主要好好休息，這畫明天一早再畫也不遲啊，小主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，陛下怪罪下來，奴婢也不好交代。”
“...好吧。”
沈虞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，隻能跟著蘭心回到了床榻上。
隨後，蘭心毫不留情地將蠟燭吹滅了。
屋內再度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君承煜：“......”
第二日一早，天剛亮時。
沈虞醒了過來，發現君承煜正躺在她身邊，睡得格外沉。
她有些茫然，不記得君承煜是何時回的床榻。
“小主，你昨夜是不是又偷偷起來去畫畫了？奴婢方纔看見，那桌上的兩幅畫都畫完了。”
蘭心手中舉著畫，盯著剛睡醒的沈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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