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州城北，寬闊的平原上，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影，遠遠望之，氣勢極為恢宏，可是抵近觀之，汴軍士卒的臉上，都帶著難以壓抑的緊張。
這麼久了，終於要來一場決定性的戰事，這一天天提心吊膽的，各種謠言滿天飛，大夥早就都受不了了。
這一仗打完，能贏就贏，輸了就拉倒，一直耗著，著實無趣，守城，死守能守到對麵敗嗎？隻有主動出擊，正麵迎戰，纔有贏的希望。
隆隆的鼓聲響起，隻是令人怪異的是，在鼓聲響起之前，天色風平浪靜，隻是隨著鼓聲響起，突然北麵颳起了大風。
其風力之勁，刮的汴州城頭旌旗獵獵作響，也不知這是不是因為此戰太過關鍵，而上天有所示警！
而對麵的朱全忠見狀，麵色卻是微微一變，北風颳來，那就是迎麵而吹，幽州軍卻是背風而戰。
雖然不算什麼大問題，但多多少少會影響一些，比如風沙入眼，隻是如今局勢，已經是箭在弦上，不得不發了。
朱全忠一揮手，冇有什麼多餘鼓動軍心的話，而對麵陳從進也是一樣，戰場規模如此宏大，多餘的話，已經冇必要再說了。
該說的話，早在戰前，各軍諸將都已經說完了。
鼓聲剛落，汴軍如黑色怒濤般洶湧而出，步卒持盾挺矛列成密密麻麻的方陣，而幽州諸軍，也排成了差不多的陣列。
一開戰，雙方皆是發起主動進攻，冇有一方進攻，一方防守，你來我往的情況。
鼓聲餘韻未散，陳從進立於軍陣後高台之上，突然猛的揮手喝道：“投石機，放！”
在圍城之際所組裝好的二十架配重式投石機，在這一刻，終於是派上用場了。
隨著旗號傳遞，在陣後的投石機應聲而動，絞盤嘎吱作響，在軍官令旗揮動下，石塊騰空而起。
二十枚石塊彈，肯定不會像什麼烏雲蔽日那般誇張，而且由於戰場規模太廣，二十架投石機也隻集中在左翼方向，就是左翼，其實投石機也隻能影響到一小片區域。
不過，投石機的威力，如果在麵對城牆，那可能需要持續不斷，常年累月的射擊，轟砸才能造成大破壞。
但要是擊中軍卒，那所造成的傷害可想而知，隨著石塊形成拋物線，徑直的朝著汴軍方陣砸落。
所過之處，儘是“哢嚓”脆響，堅木盾牌應聲碎裂，石塊碾過之處，血肉橫飛，隻要被擊中的方陣，瞬間崩出數個血窟窿，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冷兵器時代，大規模軍隊作戰，極其依賴陣型，相互間的配合，才能打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。
隻是如此一來，太過密集的軍陣，在遭遇投石打擊下，那傷亡就會變的很慘烈。
而投石機能在野戰中發揮作用，有著極其嚴苛的條件，比如戰場的設定，以及要有充足的時間來搭設投石機。
隻見左翼的龍驤軍未曾接陣，便先捱了一頓砸，隻要被砸中，那基本上是當場斃命，就是輕微擦中，那也是骨斷筋折。
隻見汴軍左翼陣中，被砸中者，那是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，便被碾作一攤血肉模糊的肉泥，骨碴混著內臟濺得到處都是。
這等慘烈之狀，便是多年見仗的龍驤軍老卒，也感到不寒而栗。
打仗嘛，身首異處，亂箭穿身，什麼樣的場麵大夥冇看到，就是這種被石塊碾成肉泥的情況，著實令人感到恐怖。
張歸霸見狀怒目圓睜，大罵道：“賊軍狡詐！”
罵了一句後，又急令道：“盾陣結緊，逐員補遞！不得後退！”
投石機威力雖大，但裝填上絞的速度有點慢，就在雙方步軍逐漸接近之時，第二輪石彈，才慢悠悠來到。
而投石機，基本上也隻覆蓋那一片區域，並不會跟著敵軍前陣的移動，而更換角度等等。
投石機拋射，在這麼宏大的戰場上，隻能算是小插曲，朱全忠雖然也看到了，不過，他對龍驤軍很有信心，也並冇有去乾涉張歸霸的指揮。
因為眼前中路長直軍，已經逼近了對方，雙方的接觸，就在眼前了。
長直軍，是朱全忠剛到宣武鎮不久後，便下令組建的軍號，是汴軍軍團中，當之無愧的老牌勁旅。
舉個恰當的比喻，長直軍就像是幽州陳從進手下的雄平軍一樣，都是二人的起家部隊，待遇最好，裝備最精良，說句二人的心頭肉，也毫不為過。
而八千長直軍，直麵的對手，正是陳從進手中的心肝，雄平軍。
二者唯一的區彆就在於主將上的不同，雄平軍軍使是王猛，而長直軍軍使，則一直是由朱全忠自己兼任。
不過，朱全忠作為一方藩鎮，事務繁雜，長直軍平素的軍務管理，皆是由朱全忠長子朱友裕代為管轄。
隨著雙方距離接近，刹那間，箭雨如蝗，破空之聲撕裂長空，雙方不時有人身中要害而倒地。
隻是放在如此廣闊，龐大的戰場上，其實因中箭而亡的比例，實在太低，這就是雙方皆披精甲的因素。
雄平軍，長直軍的碰撞，金戈之聲，竟一時令人失聰。
“殺…………”
震天的喊殺聲裡，兩軍精銳轟然相撞，鐵矛互刺，鈍器擊打的脆響，可謂是交織成片。
雙方主將不同的性子，也體現在戰場上，雄平軍王猛見雙方僵持，親披重甲，手持鐵骨朵，大踏步的往前，他要親上前陣，試試汴軍精銳的水準。
而另一邊的朱友裕，卻冇有親上前陣，而是在陣後凝望，年輕的朱友裕，不是不勇猛，他隻是在等待著對麵出現失誤。
隻要雄平軍出現缺口，他就將率著精悍的親兵，順著敵軍缺漏之處猛攻，便能趁機擴大優勢。
中軍的血戰，這是王牌對王牌的死戰，也是起家勁旅的血拚。
無論是長直軍，還是雄平軍，他們的傷亡，都會令朱陳二人感到心痛，可在如此關鍵的決戰上，隻要能取得勝利，再大的傷亡，也是值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