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兄弟“關懷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病情好轉”並出現在禦花園的訊息，果然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，雖未激起滔天巨浪，卻也漾開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。，皓晨剛用過清淡的晚膳，正在殿內慢慢踱步消食，殿外便傳來了通傳聲：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。皓晨心中瞭然，麵上卻立刻調整出適當的“驚訝”和“惶恐”，示意劉福趕緊迎出去，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衣袍，向殿門走去。，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，身後跟著兩名東宮內侍，手裡捧著兩個精緻的錦盒。“七弟不必多禮，快坐下，你身子剛好，莫要站久了。”太子十分自然地走到主位坐下，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人，語氣親切地招呼著皓晨。“謝太子哥哥。”皓晨依言在下首坐下，姿態恭謹，微微垂首。，歎道：“白日裡在禦花園見你，氣色還是差了些。不過能出來走動，總歸是好事。孤回去後，越想越不放心，特意讓人尋了些上好的老山參和血燕，給你補補身子。”他一揮手，內侍立刻將錦盒奉上。，裡麵的人蔘根鬚俱全，品相極佳，血燕也色澤純淨，都是難得的滋補品。“這……如此貴重，小弟愧不敢當。”皓晨連忙起身，做出推辭之態。“誒，你我兄弟，何須客氣？”太子抬手虛按，示意他坐下，笑容不變，眼神卻帶著審視，“你自幼失恃，身子又弱，孤身為兄長，理當照拂。隻盼你早日康健，日後也能為父皇分憂，為朝廷效力。”，情真意切，若換做真正的十五歲病弱少年，恐怕早已感激涕零。皓晨卻聽出了其中的敲打與試探——“失恃”“體弱”是提醒他的弱勢，“為父皇分憂”則是暗示他安分守己，不要有非分之想。：“太子哥哥教誨的是。小弟資質愚鈍，體弱多病，不敢奢望能為父皇分憂，隻求安心靜養，不給兄長們添麻煩，便是萬幸了。”“七弟何必妄自菲薄？”太子哈哈一笑，語氣卻淡了些，“聽聞七弟在禦花園，還與柳尚書家的千金說了幾句話？柳小姐才名遠播，七弟倒是好機緣。”，連這點細節都冇逃過太子的耳目。皓晨心頭微凜，麵上卻是一片茫然和無措：“太子哥哥說笑了。小弟隻是偶遇柳小姐與其母，柳小姐心善，問候了小弟一句罷了。哪有什麼機緣……小弟這般模樣，柳小姐那樣的人物，怕是連正眼也不會多看的。”說著，還自嘲地笑了笑，配合著蒼白的臉色，倒真有幾分落魄可憐。，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偽裝的痕跡，但皓晨的眼神真誠（或者說空洞）得毫無破綻，隻有病弱和畏縮。太子眼中的疑慮終於散去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、居高臨下的滿意。
一個無寵、體弱、自卑且識趣的弟弟，確實構不成什麼威脅。
“七弟莫要如此想。”太子的語氣重新變得“溫和”起來，“你好好養著，缺什麼短什麼，儘管遣人來東宮說。重陽宮宴，好生準備，莫要失了體麵。父皇近來……似乎對兄弟和睦之事，頗為看重。”最後一句，帶著若有深意的提點。
“是，小弟謹記太子哥哥教誨。”皓晨恭聲應道。
太子又閒話幾句，無非是詢問太醫診脈情況，日常用度如何，皓晨一一謹慎回答，滴水不漏。約莫一盞茶功夫，太子終於起身：“好了，孤還有事，就不多叨擾了。七弟好生歇著。”
“恭送太子哥哥。”皓晨一路將太子送至殿門外，直到那杏黃色的身影消失在宮道拐角，才緩緩直起身。
回到殿內，看著桌上那兩份“貴重”的滋補品，皓晨眼神冰冷。太子的“關懷”，實則是進一步的警告和劃定界限。柳如絮一事被提及，說明自己的一舉一動，仍在某些人的密切監視之下。而那句“兄弟和睦”，與其說是提醒，不如說是命令——在宮宴上，他必須繼續扮演好那個無害、甚至有些上不得檯麵的七皇子角色。
劉福湊上前，小聲道：“殿下，這參和燕窩……”
“收起來吧。”皓晨淡淡道，“既是太子所賜，自然要‘好好用’。不過，先用銀針驗過，再尋個不起眼的由頭，讓王太醫瞧瞧，是否適合孤現在的體質。”小心駛得萬年船。
“是。”劉福會意，連忙將錦盒收起。
皓晨走到窗邊，夜幕已然降臨，宮燈次第亮起，將巍峨的宮殿勾勒出朦朧的輪廓。太子的來訪，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，劃出了他目前必須待著的“安全區”。任何超出這個範圍的舉動，都可能招致更直接的打壓。
但，真的隻能永遠待在這個“安全區”裡嗎？
重陽宮宴，或許是個機會。一個在界限邊緣，稍微試探一下的機會。既要符合“病弱愚鈍”的人設，又要留下一點不一樣的、或許能在未來發芽的種子。
禮物……究竟該送什麼？
他踱回書案前，目光掠過上麵堆放的一些書籍，多是經史子集，也有些雜書。忽然，他的目光停在一本有些古舊的《齊民要術》上。這是原主生母雲嬪留下的，據說雲嬪出身南方耕讀之家，對農事有些興趣。
農書……農具……
一個模糊的想法，開始在皓晨腦海中成形。風險不小，但若操作得當，或許能收到奇效。
他拿起那本《齊民要術》，慢慢翻閱。昏黃的燈光下，年輕皇子蒼白的側臉，沉靜而專注。殿外，不知何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，悠長而寂寥。
長夜漫漫，這深宮之中的第一步棋，該如何落下，方能既避鋒芒，又暗藏玄機？
殿角的陰影裡，似乎有什麼東西，極輕微地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