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知節看著湖上飄著的屍體,幽幽道:「小子,砍了太子還不滿足,還想弒君?」
沈策急忙伸出手,指著湖麵上下翻飛:「那名禁軍是太子的人,方纔要放鳴鏑,某不得已才將他射殺」
這話必須說清楚,秦王怎麼對付太子與齊王,那是他們的家事,自己沒有正當理由擅自向龍船放箭,會影響秦王的後續謀劃。 書海量,.任你挑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「這麼說老子還要給你記上一功?」
沈策不住地點頭。
程知節沒有理睬想要邀功的沈策,一個誅殺太子的功勞已經夠他用的,隨即召來親衛,將龍船上的事快馬告知秦王,以應付聖人的詢問。
「去收攏你的部下,立刻走一遭武德殿,不要傷了齊王妃。」
沈策心中滿是疑惑,此時更重要的應是控製宮禁,女人什麼的可以緩緩,話到嘴邊卻改了口,沉聲道:「某遵命。」
程知節策馬而走,二人身形交匯之際,五張畫像捲軸扔在了沈策的懷中。
「畫像上的人,悉數抓捕,放跑了一個,殺你全家。」程咬金風輕雲淡的說道。
沈策聽著輕飄飄的話語,內心一緊,最好要相信上官威脅的話,因為他真的有能力將它變為現實。於是沈策聚攏一同入宮的府兵,策馬向玄武門外而去。
眾人再次回到玄武門,血腥的味道刺激著眾人的大腦,不由得讓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橫刀。
抬眼望去門前三十丈內躺滿了屍體,有的兩人相互將長矛捅進了對方的身體,有的耷拉著半顆腦袋,此時仍向外流著白色液體...整個廣場幾乎沒有能下腳的地方。
沈策踩著血跡,一步一步向前,大聲怒吼:「秦川,給我死過來!」
此時的秦川早已沒有昨日的豪情,用腰帶綁著左臂,一步一步的挨向沈策,將橫刀插在地上依住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沈策深吸一口氣,顫聲道:「傷亡如何?」
「戰死十四,重傷六。」
傷亡之所以高,是因為重傷的府兵當場就讓澤袍給個痛快,方纔他親眼看見,府兵捧著自己腸子朝他大喊,殺了我,殺了我。
沈策閉上眼,握緊了雙拳:「屍體交給兩縣衙役去處理,現在能站起來的,跟我走,進皇城,去武德殿。」
武德殿並非是一個宮殿,而是一個宮殿群,齊王李元吉近期要出征,為方便與聖人和太子交流,近期便住在這裡,這是沈策站在武德殿前才知曉的事情。
沈策站在三十餘名府兵前,厲聲嗬道:「十七禁令,五十四斬,我不想重複,一個個把手都給我看緊了,不該摸別摸,不該拿的別拿,我不想讓弟兄們在該享富貴時送了命。」
每個門兩人把守,不得放任何人離開,其餘人等按圖拿人。
沈策將畫卷分別扔給隊首的五名火長後,便自顧自地走進了武德殿。
殺紅了眼的眾人此時雖心有不忿,但想著功成以後的榮華,便眾口一詞地回話。
站在隊首的秦川,歪頭看了眼殿內的裝扮,連忙跟上前套話:「隊正,真的秋毫無犯?」
沈策白了一眼,沒好氣道:「給了你們畫像,找就是了。」
「我說的是黃白之物」秦川撓了撓頭道。
「齊王妃還未被下旨廢黜,你想明搶嗎?」沈策大聲嗬斥。
他知道內情,齊王妃乃是弘農楊氏,是李二日後的寵妃,更甚者在長孫氏病逝後,李二曾想立她為皇後,不過被魏徵阻止,不想因為一些錢財為兄弟們招來禍端。
秦川訥訥不敢言,轉身去找其餘火長們核對畫像上的人。
正當沈策眼神四處飄蕩之際,身後的火長們齊刷刷地找上前來。
將沈策攔在身前,一把展開畫卷,嘴裡打著磕絆道:「隊正,這...這五張皆是孩童,應是...齊王的五個兒子。」
這話讓沈策如遭雷擊,急忙看向那五張畫卷,他方纔見過齊王的頭顱,識得李元吉的相貌。
是了,是了。
沈策現在知道為何程知節會說出放跑一個殺他全家的話了,這是要斬草除根,絕嗣啊!
齊王李元吉今年才二十三歲,五個兒子皆是庶出,最大不過八歲,最小...。
眾人皆默不作聲。
沉默良久後,沈策閉上雙眼,攥緊雙拳,手上幾乎看不見血色,雙唇微動:「執行吧,用被子裹住,莫要見光,莫要天知曉。」
「為何要如此?」眾人麵麵麵相覷,戰場上殺人他們沒有任何猶疑,可絕人苗裔委實下不去手。
此時的他們再沒有之前的齷齪心思,隻想將手中的燙手山芋扔出去。
「皇家怎可比民間。」
沈策說完猛地掄起刀,架在秦川的脖頸前:「不管誰來,他們都得死,爾等給他們一個體麵,有何不可,再不執行軍令,死的就是我們。」
眾人咬緊牙關,嘆息一聲,
自古天家最是無情,兵變一事本就是血腥,身體裡的血脈由不得他們置身事外,沒有殃及滿門,已經算是仁義,何敢奢求許多。
程知節將此陰司之事交給我來執行,不知他安的什麼心思,沈策坐在門檻上看著殿內亂鬨鬨的場景思緒聯翩。
很快,武德殿內便傳來女人的抽泣與呼喊,淒婉的聲音在這片天空下傳不了多遠便隨風消散,輸了便是輸了,當齊王的頭顱出現在玄武門前的那一刻,所有的財富、地位都煙消雲散。
不多時五名火長懷中卷著一物,急匆匆地出來,放在武德殿外早已停好的馬車上。
沒有交流,沒有對視,馬車上的親衛核對完數量便揚起馬鞭,向宮外駛去,這是去找人核實。
正當眾人意興闌珊之際,齊王妃楊氏走了出來,定在門口,癡癡地向南望著。
沈策見狀不敢怠慢連忙行禮:「請王妃節哀,我等奉命而已。」
楊氏竟轉過頭來向沈策行禮,沈策連忙側身躲過。
「感謝將軍沒有株連,讓五個女娃娃得以苟活。」她知道今日沒有死的,日後便能好好活下去,包括齊王的妾室與女兒們。
見此情景沈策內心感嘆,不愧是王妃,在夫死子亡之際尚能如此穩重。
沈策低下頭,嘆息一聲:「我等隻是奉命行事,擔不得王妃感謝。」
「敢問齊王的屍身,現在何處?」楊氏平靜的看著沈策,臉上看不出悲喜。
「某確實不知,待打聽到訊息,會托人轉告王妃。」
麵對現在的齊王妃,也是日後李二的寵妃,沈策委實不敢過多交流,清掃完殿內的血跡後,關上了厚重的宮門,並嚴令各府兵不得擅入。他不想有不好的流言傳出去,讓弟兄們浴血拚殺得來的功勞蒙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