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知漁怨婦般看著檀似月,又望向看不見頂的蘋果。
“我真沒時間陪你們鬨了,說好的任務呢?你又沒陪我去。”
“還有你!大老遠騙我們過來摘蘋果!”
整片山最絕望的就是關知漁,而9隊早就融入整片蘋果林中。
“這不是才4月嗎?是蘋果收獲的季節嗎?”
經路洲這麼一提醒,他們才反應過來:“嘶,對啊,蘋果不是秋收嗎?”
“是不是有點違反自然規律了?”幾人看景霂,景霂看樹,他感受過後沒發覺異常,是自然生長。
環境、經緯度、濕度、氣溫都在正常範圍內,除了這些還有呢?
“說不準是這個品種就是這樣的。”
說到4月,他們想到下個月就是檀似月的生日了,緊接著他們陸陸續續的生日都跟著來了。他們這些年也是偶爾想起來了才給自己過一過,但檀似月和紀闌珊的一次都沒落下。
一群人沉浸在並不熟練但極其歡樂的采摘氛圍中,日月環忽然發出響動,引得注目,檀似月正奇怪,她並沒有催動任何能力,日月環為什麼會突然響起來,難道附近有什麼東西?
腦海深處適時傳來祭司的聲音:
【讓他們先走】
“有事,你們先撤。”南榮桑挑眉,關知漁聽到動靜,頂著樹葉從裡麵鑽出來。
“去車上等我。”
等他們都不見了蹤影,四周陡然暗了不少,底下長出來一個“人”。
一道虛影也首次出現在檀似月的眼中,柔順烏黑的長發上係著青蓮色的發帶,一身繁複的衣裳。
【祂叫疆,是我的朋友。】
蘋果樹下似笑非笑的“人”歪頭盯著祭司,檀似月也被連帶著多看了幾眼,一種溫和的不帶多餘情緒的目光。
【沒想到這麼多年,我們還能再見麵。】
兩位就這麼靜靜佇立著,誰也沒有做先開口的那個,樹林裡傳出輕微的響動,檀似月心驚,正要去檢視,卻被祭司伸手擋住。
一道青煙飄過,祂從蘋果林裡帶回了夏戎的母親,老太太已經陷入沉睡中,祂把人安置在樹下,轉頭問祭司。
【後悔嗎,你當初做的那個決定。】
【決定都已經做了,哪兒來的後不後悔,再說現在不挺好的嗎。】過去已成定局,後悔纔是最無能的想法,這也是她當年選擇檀似月的原因,她們都不喜歡假想。
假如真的做了錯的選擇,後悔已經沒用了,想方設法補救纔是上上策。
【你死後很多年,西南又出了一位聖女,她代替了你祭司的職位,繼續為後來的君王服務,可惜誰也沒想到她居然是你的信徒,甚至觸動了人和妖之間和平共處的紅線】
【跟你當初有的一拚,你焚書斷修仙,不過她不及你聰明。那時候的妖族遭受重創,一直在蟄伏中。有能力的大妖還沒成長起來,還記得你救過的那個小妖悉雨嗎?悉雨聽了那姑孃的話,放下對人族的偏見和諧共處。】
【可惜悉雨又在對人好這事上吃了大虧,不過也不能這麼說,那姑娘一心一意效忠的君王拋棄了她,她被那些人困在了一方空間】
從此不見天日,不聞世間。
自那之後,西南被曆代君王視為禁忌之地,西南各族地位一落千丈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他們也不再入世,偏安一隅。
祭司隻是聽著老友絮絮叨叨的講述,好似在通過祂的話構想她死後的世界。
“您說的那個人是許栗嗎?”
【你也知道她?】
檀似月記得很清楚,許栗是玢州東路奉洋縣。“她不是東南人嗎?怎麼會成為西南的聖女。”
【笨,拜了師門自然要以師門為先,她的一身本領都是當師傅的教的,後來君王又派人來請一位聖女,她自然而然就去了。】
疆應該很瞭解許栗的生平,連拜師門都知道。
【如果不是她的到來,我還不知道你仍留在人間。】
提到檀似月,祂更覺得好奇,破損的靈魂還能這麼幸運地被補上。由曾經西南最強的喚靈聖女做牽引,還有摯愛甘願付出生命作補。
祭司剛才一直背著身,突然轉了過來,如檀似月所想的一般,那是張極其溫柔的臉龐,但眼神卻藏著鋒利與威嚴,壓迫感和她在那座廟裡的感受到的一樣。
【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和你的因果。】祭司把話題調轉到疆和地上安睡的老太太身上。
【這是我的信徒啊,沒想到吧,我也有願意世代供奉我的凡人了。】
【她們一直守護著我。準確的來說,是守護著這片地。隻要我醒著,或者她們來這裡唸叨些什麼,不傷天害理的事都儘我之能滿足。小英是個很乖的孩子,這麼多年也就找我許過兩次願。第一次她說蘋果收成不好,後來她說她兒子這些年過得不容易,要是能順利一點就好了。】
【滿足她一些小小的心願而已。】
疆眼中流露出一絲歡快與滿足,很快又消失不見。
【幸好夏戎爭氣,有個女兒,不然我的信徒可就斷代了。】
“信徒還分男女?”檀似月好奇。
【不一樣的。我最愛和有純粹靈魂的人打交道,她們能給我很多意想不到的力量。可以理解為,我依附靈魂而活,但我不吃靈魂。】
【哪怕她們的姓氏不同,但她們的靈魂底色是相同的,一樣的不服輸,不認命,一樣的寧折不彎。】
說到靈魂,祂又泛起一絲懊悔。
【我當年該帶著你一起走的,我才走到半路就聽到了你的訊息……】
她那時早就做好了準備,把身邊的人都安置好,最後騙走了身邊的幾個好友,好友裡麵最不同凡響的就是「疆」,祂是妖,本該恣意燦爛地和同族一起生活,偏偏因她被捲入爭鬥中。
所以她對祂是有愧疚的。
檀似月一邊聽著一邊思考,資訊一股腦全塞進大腦。
【怎麼不高興?】
她在問她。
“你為什麼而死。”
【為了公平而死。】
這句話格外地有分量,沉重、有力,像巨石落入幽深的水麵,沉悶,如一道重擊。
檀似月再次說出那個典故:“祭司焚書。”
【聽她們說過,把我描述地跟個壞人一樣。小捕快還勸我不要和死人置氣。】聽到自己“黑料”的祭司竟然活躍許多。她已經強大到他們隻能靠歪曲事實來詆毀她,哪怕一切罪責加在她身上,她也隻會嘲笑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