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抱歉,我沒按你們預期的那樣走下去。當然,現在的結果是你們應得的。”
“我親愛的媽媽、爸爸還有外公,記得好好休息。”
“晚安。”
信紙上就這麼短短幾句話被檀煋翻來覆去地看,她生怕會錯過女兒留下來的一絲線索,但很可惜,檀似月什麼都沒有告訴他們。
她在墜入瘋妖河的那一刻就已經放下一切,心無旁騖的睡去了。
檀煋死死攥著信紙,忽的冷靜下來:“不,我們不能去西南。”
“回祖宅。”她說完回頭,似乎在尋求父親的認同。
檀清裕沉重地點頭,同意了檀煋的想法。
檀清裕在看見檀似月的時候就已經斷定他們的計劃成不了了,檀似月聰明也重感情,能孤身一人來攔他們,就代表她把身後事都料理好了。
——
“你們怎麼回來了?”夜裡,白璐薇迅速穿好衣服起身,領著院裡幾人去迎接主人回家。
“四月有沒有給你留過話?”白璐薇開門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檀煋截斷。
“沒有。”白璐薇愣愣地回答,隨即理解出來檀煋話裡的意思。
“大小姐她……”她看著檀煋的神情,便不敢說下去,連身邊的段青銘都明顯感覺到冷意。
“準備東西,明早開祠堂。”檀清裕邊邁進門邊吩咐,無形之中展露出作為家中長輩的壓迫與風範。
一般來說,開祠堂要集結所有檀家人,可現在這種情況也顧不了那麼多繁文縟節。
事出緊急白璐薇也隻能以最快的速度聯係部分臨近的族人趕來。
“彆擔心,我們先去後麵休息。”
一進垂花門,檀煋就看見庭院中央的桑樹,上麵掛著整整13個渡著藍色光暈方木牌,這類障眼法隻對普通人有效,檀似月回來過,她連十三靈都不要了。
“錯了,不該這樣的……”檀煋覺得頭痛得厲害,按照預想中的發展,結局不該是這樣的。
到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?
“回靈!”檀煋單手結印,給十三靈加上一層保護。
回到房裡,黎珺鬆動作和緩地給檀煋按著太陽穴。
屋裡有樂聲響起,柔而不弱,曲調悠長舒緩,裡麵似乎還夾雜著某個地區的民俗小調,多了一絲悲涼,很輕很舒服的憂傷感,大有彆離的意味。
整個檀家都知道,這是她們姑爺在給家主彈箜篌。
檀煋以往犯病時便是靠著黎珺鬆的箜篌之聲來緩解。
……
似有似無的腳步聲將檀煋吵醒,睜開眼時她還枕在黎珺鬆身上。窗戶隱隱透出日光,倒不算刺眼。
“天亮了。”
黎珺鬆這才把手從箜篌上拿開,“爸已經召回一部分本家人,八點開祠堂,我們收拾收拾過去正好。”
等兩人都起身收拾好,臨出門,檀煋纔回身抱了一下黎珺鬆。
“不怕,女兒那麼聰明,肯定會給自己留後路的。”
——
“引香!掌燈——族內宗親燃香。”
等宗親代表在左右兩邊點香完成祭拜,檀煋剛好到場,中間留著的那條路要家主先走。到祠堂門前後,有人呈上來兩杯茶,檀煋端了離她最近的一杯喝,另一杯反手倒在地上落成一條長長的水線。
檀煋那一輩也是人才輩出,她能當上家主完全是因為她成年後幾乎沒有動用過檀氏陵的力量,個人能力極其強悍。
檀清裕和幾個較年長的老人跟在檀煋身後,後麵按照年齡順序往下排。黎珺鬆站在側邊,等檀煋要跨水線時才來到她身邊。
過水線,開祠堂。
萬代列祖列宗同堂,隻有家主的牌位才能立於高堂。
入目幾張長桌並排,上麵擺放整齊的竹筒和竹簽,每一根竹簽上都刻著一個人已經故去的檀氏族人。最末處有一個編號,編號對應著一本書,每一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生平。
左右兩側便是望不到儘頭的書冊,數不清、看不完,是每個檀家人。
“勞煩各位跑這一趟,開祠堂是為小女燃引魂燈。”
年長的幾位向檀清裕投去疑惑且震驚的眼神。
檀似月身上有十三靈,怎麼會到啟用引魂燈的程度?
檀清裕長長的歎氣聲引得他們又驚又恨。
有人從木匣子裡捧出一盞製作精巧的油燈,燈周罩著通體透亮的粉琉璃,黎珺鬆伸手拿針紮一下手指,血液從指間滑落,從上方滴到燈芯上。
取親人血而燃其燈,人死留魂,則跨萬水千山喚魂歸;人死無魂,則燈儘琉璃碎;但凡留著一口氣,引魂燈都能被點亮。
“燈燃了!亮了!”
“亮了!亮了!”
“活著就好……”檀煋驟然鬆了一口氣,握著黎珺鬆的手都用力幾分。
眾人高興不過幾秒,忽的雷聲轟鳴,一聲震得天響地動,桌上倒了一個竹筒,咕咚一聲滾落在地。
一根竹簽帶著應有的命運不偏不倚地掉落。
“這是……哪位祖宗?”靠前的年輕人撿起竹簽。
“4444冊書。”
“檀訣,帶著你弟弟妹妹去找書。”
檀似月這一輩裡,年紀最大的一位就是檀訣,今年剛滿40歲。
第4444冊書的厚度竟然比一般人的要厚,看號數這位祖宗應該也不算太老,推算時間也就一千年前吧,難道為檀家做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功績嗎?
“桑榆,提出檀、桑分立並攛掇家主施行。”
“觀列祖列宗之功績、軼事,終身未婚未育,不曾遠行。”
“生平無趣,不必贅述,後世晚輩可見此書觀我檀家千萬代。”
“沒了?”
“沒了。”
檀煋拿過書,前後竟然就那麼幾句話,其他頁麵是對檀家先祖生平的概括和評述。
原來真有人願意看完這上千冊書,去瞭解列祖列宗的生平。
她總覺得這裡麵肯定有些說法,隻可惜不得其意。
——
有燈長明,哪怕火苗小得不能再小,也給了他們一絲微末的期望。
燈長燃,香不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