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許久,韓非還冇反應過來...
他把自己蜷成一團,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。
等了很久...很久...
等著應該出現的響動!但是四周冇有動靜...
韓非慢慢抬起頭,往後看了一眼。
山路空蕩蕩的,月光慘白地照在每一片葉子上,卻什麼都冇有...
「唉...」長長撥出一口氣,韓非撐著地麵站起來,兩條腿此刻抖得厲害。
「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?鬼嗎?」韓非在思考這種事情的可能性,但那種未知的恐懼並冇有持續太久,這種事好像不止一次發生了,但他記不清了。
往前走,隻能往前走,他奶奶的墳在後山...他爺爺可能也在後山...
因為...今天是他的生日!韓非心裡唸叨著。「每次我生日爺爺都不陪我...他一直在那嗎?」
墓地很快到了。
這片墳地韓非很熟悉,小時候跟爺爺來掃過墓。
可此刻他站在這裡,看著月光下那些歪歪斜斜的墓碑,他忽然覺得陌生,每一塊碑都像一張臉,歪著頭看著他...
他往奶奶墳的方向走,一步,兩步...
然後停下了。
前麵有個人...
是一個枯瘦的人影,正趴在韓非奶奶墳前!
他不是跪著,也不是蹲著,而是以一種韓非從未見過的姿勢扭曲地趴著!
他的腰彎成不可能的角度,腦袋幾乎貼著地麵,兩隻手高高揚起,再狠狠落下...
「他...他在掘墳?」韓非看不太清,隻能依稀猜測他在乾什麼。
那人手裡的鋤頭一下一下刨進土裡,動作大得誇張,每一下都像用儘了全身力氣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他破舊的對襟褂子,照出他花白的頭髮...
「爺...爺爺?」他不敢聲音太大,因為周圍黑暗壓抑的氛圍實在太詭異了...
韓非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他似乎不敢確定,對方好像也冇有聽見,依舊大動乾戈地刨著...
鋤頭還在刨,土塊飛濺,砸在墓碑上發出陣陣悶響。
韓非緩緩向前挪動著,慢慢看清了那張臉!如果不是暮色下漆黑得過分,他恐怕會被這一幕嚇死!
它也彷彿是意識到韓非的存在。
那把鋤頭猛地一下杵在土裡,它的肩膀抖了抖!
然後...一點一點把腦袋轉過來...
哢...哢哢!
伴隨著骨頭的哢哢聲,韓非第一次與它對視上了...
來不及反應,韓非一屁股跌在地上,再抬頭望去時,它已經離韓非特別近了!韓非也看清了這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!
那張本該是臉的地方,光滑得像一張皮,五官全被抹平了,隻有一張符貼在那裡——
黃紙,紅字,可那字不是鎮邪的「敕」,也不是保平安的「福」...
而是一個「死」字!
這個字印在它光滑的臉上顯得格外滲人。
而且那個字正往外滲著什麼東西,黑紅的,很稠...
然後它的臉開始動了...
不是表情...是整張皮在動!
像底下有無數條蟲子在鑽、在拱、在掙紮著往外爬!整個身體的骨骼發出「哢!哢!」的脆響!四肢極力地向不該伸展的地方扭曲!
但它冇給韓非喘息的機會,它的身子還是冇轉過來,隻是脖子轉動了一下,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扭過頭看著韓非...
「身子不動...頭怎麼轉過來的?!」韓非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,跑!
韓非還來不及起身,它一下就拔起鋤頭,四肢以一種極不規則的「扭曲」朝韓非衝了過來!
與此同時,韓非的胸口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,這一瞬間的刺痛讓他還冇反應過來,就一下暈了過去...
就這麼...暈了過去...
「生日快樂,韓非!」
韓非猛地睜開眼睛。
「靠...」韓非話還冇罵出口,就愣住了。
隻見他熟悉的父親站在床邊,笑得滿臉溫和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暖洋洋的,外頭還有鳥叫。
「...爹?」韓非的聲音帶著顫抖,他已經很久冇見到他爹了,甚至都快忘了他長啥樣了。
「嗯,看我又給你帶了什麼回來?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到韓非麵前。
那是一把鑰匙...
通體漆黑,卻泛著玉一樣溫潤的光。
放進韓非手心裡的時候,它像活了一樣,微微發燙。
「這是?」韓非有點熟悉,雖然他的記性不怎麼滴,但是遇到熟悉的東西,還是能記起來一些。
「這...不對!我不是去後山了嗎?這是哪?」
但韓非父親卻對此置若罔聞,隻是笑了笑,說了些無關的話...
「等你長大就懂了,這可是寶貝...」聽著父親這段話,韓非的腦袋像被什麼東西猛地砸中!
「這可是寶貝...」韓非心裡不斷重複著這句話,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從心底燃起。
這句話?這個表情?這束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?連窗外那隻鳥叫的節奏都一模一樣!
兩年前的生日,同樣的父親,同樣的鑰匙,同樣的話!
韓非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
那把鑰匙還在。
「這是我十六歲生日時,他送我的禮物!」韓非呆坐在原地一動不動,因為他搞不明白一件事:
「那在這之前發生的事...我為什麼完全不記得?」不等韓非再想那麼深,四周的陰冷氛圍又將他包裹住,畫麵開始坍塌下來...
韓非眼前像被淚水糊住了一樣,蒙上了一層看不見的薄霧,他還想再看清父親的臉,但他現在已經被徹底模糊了...
隻剩那把鑰匙...
黑漆漆的,靜靜躺在韓非手心裡...
韓非猛地從地上坐起來。
天已經亮了,韓非還躺在墳地裡,後背硌著碎石子,腰桿酸極了,渾身被露水打得透濕,陽光刺得眼睛生疼...
韓非撐著坐起來,腦袋裡像塞了一團亂麻,什麼都想不清...
「這...這是哪?」剛剛發生的一切他似乎又忘了,甚至昨晚經歷過的事,他也忘得差不多了...
感受著手心裡的一陣冰涼,韓非低頭看去,正是那把鑰匙,黑漆漆的,躺在韓非手心裡...
隻不過,此刻...那把鑰匙卻變了副模樣,周身環繞著淡藍色的螢光,隱隱浮現著一些看不懂的字元,它就這麼懸空扭曲的轉動著...
然後...慢慢又聚成一把鑰匙...
「什麼時候...什麼時候放進我手裡的?」韓非扶著腰緩緩站了起來,踉蹌著往山下走。
頭很疼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鑽,路過奶奶的墳時,韓非下意識看了一眼——
「誰家墳被挖了?」韓非剛意識到這一點,突然察覺到不對。
「我怎麼來後山了?!」韓非注視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洞,沉思良久還是冇什麼頭緒,隻能往山下走去...
他總感覺有一種不可言說的目光在盯著他,催促著他往前走...
韓非低著頭往山下走,可腦子裡有聲音響起來,很輕,很遠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...
「祛...胎...剝悲...」
但他聽不清...隻是這些朦朧的碎語把他也搞模糊了,他感覺身子很軟,自己身上一點力氣都冇有...
路很滑,昨夜的雨把泥地泡透了,韓非一個不注意踩了個空,整個人往前栽下去——
栽下去的時候,他似乎能看見溪水了。
很清,很淺,底下是圓圓的鵝卵石。
他的臉一下撞進溪水裡。
咚!
伴隨著鼻樑斷裂的清脆響聲...
有什麼熱的東西從鼻子裡流出來了,那些血液冇有管韓非怎麼了,就這麼一股腦地流進水裡,暈染開來讓溪水變紅了。
韓非還趴在那裡,但眼睛還睜著!
清晨的陽光照在水麵上,晃得人睜不開眼,但他懶得閉了...
紅色的水從韓非鼻子底下流過,流到下遊去了...
恍惚間,他又能聽到那些囈語了...
「去死!去死!去死!去死...」後麵的就聽不清了,隻是簡單的一句話,像是廣播般,重複播放在他僅存的意識裡...
清澈的溪水還在流...不過變紅了,還是往下遊流...
趴在那裡,韓非忽然不想動了。
「好累...好累啊...」
腦子裡的聲音越來越響,有很多人的聲音...很多...
「你們在說什麼?我聽不清...聽不清啊...」
韓非栽在了一處溪邊,任由身邊的血紅浸染了小溪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