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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已經晚了。
終端捕捉到他虹膜,瞬間完成了識彆程式。終端螢幕上,代表最高機密等級的介麵展現在了檀淵麵前。
“你——你瘋了——!!!”少帝終於徹底失態,爆發出驚恐而絕望的尖叫。那裡麵存儲的東西,足以顛覆一切!
薛散不耐煩地“嘖”了一聲,猛地捂住了少帝的嘴,將他後續的尖叫和咒罵都堵了回去:“你很吵。”
少帝被他捂著嘴,隻能發出“嗚嗚”的悶響,一雙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,充滿了怨毒驚恐。
薛散不再理會他,轉而看向正在操作終端的檀淵:“哥,現在能殺他了嗎?”
檀淵操作終端的手指一頓,抬眸不可思議:“誰是你哥?”
薛散看向檀深,委屈巴巴:“淺淺,咱哥是不是不喜歡我?”
檀淵一臉驚異:“誰是淺淺?”
薛散也一臉驚異,看著檀深:“你的小名不是淺淺?”
檀深咳了咳,看到薛散一臉受傷的表情,立即說道:“世界上隻有你一個人喊我淺淺。”
聽到這話,薛散眼中盪漾出甜蜜:“那也不錯。”
看著二人打情罵俏,檀淵很冇好氣:“我們能先把正事辦了嗎?”
“說得對。”薛散“哢”的一下,把少帝的脖子擰錯位。
少帝雙目猛然凸出,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,隨即癱軟下去,立即失去了呼吸。
檀淵震驚了,罕見地怒吼出聲:“誰叫你殺他了!他暫時不能死!”
“你不早說。”薛散又“哢嚓”一下,把少帝的脖子複位了。
到底是接受過頂級身體改造的皇室成員,生命維持係統仍在強行運轉。脖子複位後,空氣重新湧入肺部,少帝胸口開始有了微弱的起伏,但人依舊處於深度昏迷狀態,臉色青紫,情況顯然極不樂觀。
檀淵強壓怒火:“我需要他的虹膜資訊。”
薛散想了想,非常切實地提出瞭解決方案:“那可以把他的眼睛挖出來。”
檀淵:“……”
“如果哥哥覺得下不去手,或者嫌臟,”薛散體貼道,“我可以幫您。我很擅長這個。”
檀淵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花了幾秒鐘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那聲音聽起來冷靜平穩,已經和他平常冇有差彆了:“那就有勞賢弟了。”
聽到這話,薛散眉開眼笑,對檀深說:“你看,咱哥認可我了。”
檀深微微一笑,踮起腳尖摸了摸薛散的頭頂:“他本來就認可了你,因為你是我的選擇。”
薛散紫眸微微一凝,剛纔的戲謔全然消散,隻有一股深切的動容。
半晌,他說:“可是,我還是想要靠自己打動你的家人。”
“我想不到世界上誰能不被你打動。”檀淵冷漠地道:畢竟,連皇帝都要被你打死了。
整個大陸都記得那一天。
帝國陷落的那一天。
最先開始的,是從皇宮騰起的一簇煙花,孤零零的、卻異常明亮。
它炸開在寂靜的皇城上空,光芒璀璨,短暫地照亮了巍峨宮殿的輪廓,然後化作細碎的光點,墜落。
隨之而來,是由遠及近的叫囂聲,如同海嘯前的地鳴,滾過寂靜的街道,震撼著每一扇緊閉的窗扉。
緊接著,人們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景象——
無數身著簡陋衣甲、手持各式武器的人影,如同從地底湧出的蟻群,從皇城各個角落的陰影裡、貧民窟的邊界處、甚至是一些早已被貴族們遺忘的舊城區中,蜂擁而出!
他們沉默而迅疾,目標明確,如同決堤的洪水,向著皇城最核心、最富麗堂皇的區域席捲而去!
本該第一時間啟動、銅牆鐵壁般的皇城自動安保係統毫無反應,一片死寂!
皇宮巨大的正門,向內外敞開。
門內一片幽深,冇有鐳射防禦陣列、冇有自動哨戒炮、冇有高壓電網、冇有智慧巡邏無人機……隻有一片吞噬光線的黑暗,彷彿一頭早已嚥氣的巨獸,張開了毫無生機的口腔,默許著一切的進入。
殺聲四起,震耳欲聾。
禁衛軍倉促地迴應。
炮火升騰,遠遠看著,也是一片煙火般的璀璨熱鬨。
皇宮最高處的陡峭殿脊之上——
檀深和薛散並肩坐著。
他們身上還帶著新鮮的血汙和草草包紮的繃帶,臉色在下方不斷明滅的火光映照下,顯得有些蒼白,眼神卻異常平靜。
他們默默地為彼此檢查著傷口,重新加固滲血的繃帶。
看著下方一束束如同反向流星般升騰、又在夜空中炸開的炮火流光,檀深突然輕聲開口:“說起來,剛剛在殿上,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薛散扭過頭,目光在跳躍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。
檀深卻冇有立刻看他,依舊望著遠方,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遲來的懊惱:“我想起……原來我一直有件很重要的事,忘了親口告訴你。”
“你的小名不是‘淺淺’嗎?”薛散忍不住勾起唇角,帶著點促狹的笑意。
“不是這個。”檀深搖了搖頭,終於轉過頭,目光直直地望進薛散的眼睛裡,那裡映著遠處的火光,也映著薛散的影子,“是我原來從來冇有親口說過‘我愛你’。”
薛散臉上的笑容驀地一滯,紫眸深處有什麼東西猛地翻湧了一下。他眨了眨眼,隨即露出一副理所的表情:“你說了。”
檀深疑惑地皺眉:“什麼時候?我冇……”
“反正我是聽見了。”薛散靠近他,湊近過去,帶著傷的血汙手指輕輕托起檀深的下巴,然後低下頭,將一個帶著無限珍重的吻,輕柔地印在了檀深的額頭上。
一年後。
皇宮傾覆那晚,好像已經被遺忘了。
起義軍攻占了皇城,各地戰線連成一片,腐朽的帝國政權被瓦解,新的製度被建立。
那套將人分為“貴族”“平民”與“賤民”的森嚴等級被正式廢除。從此,至少在名義上,所有人都擁有了一個統一而平等的稱呼:“公民”。
這並不代表一個完美的公平社會就這樣建立了,但一切好歹向著光明的未來進發。
細密的飛雪,簌簌地落在小酒坊的屋頂上,積了薄薄一層。
檀汶拿著掃帚,在門前一下一下地掃著積雪。門內傳來父母帶著喜悅的絮叨聲:“小汶,門口記得掃乾淨些啊!雪地滑,今天你二哥和他愛人要回來吃飯,可彆摔著了。”
檀汶停下動作,無奈地提高了聲音回道:“爸,媽!你們也太操心了!我哥和那個薛……薛團彆說這點雪了,就算讓他們踩在冰麵競速,估計都摔不了一個跟頭!”
身為“禦用刺客”和“血腥伯爵”的薛散,已經在宮變當晚銷聲匿跡。
如今在檀深身邊的,隻是一個戶籍清白、老實本分、經營著一家天然肉製品加工坊,名字普通得甚至有點土氣的商人——
薛團。
檀深和薛散的身影出現在了小街的拐角,正並肩朝這邊走來。
兩人都穿著款式相近、顏色柔和的厚毛衣,外麵隨意套著大衣,肩頭與髮梢都沾著些許未化的細雪,臉上是真正輕鬆的笑意。
“你們來的正好,爸媽正唸叨呢。”檀汶說著,又瞥了薛散一眼,“也不知誰纔是親兒子。把我爸媽疼你比疼我還多呢。”
薛散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,語重心長地對檀汶說:“那你要加油,努力做個更討人喜歡的孩子才行。”
檀汶受不了地翻了一個白眼,對檀深說:“除了你,可冇人受得了他。”
三人進了屋。
小小的酒坊內溫暖如春,食物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酒麴味道,充滿了家的氣息。檀家父母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,熱情地招呼著,桌上早已擺好了自家新釀的醇酒和滿滿一桌子冒著熱氣的家常菜。
薛散立刻放下手中的禮物,熟門熟路地上前幫忙端菜、擺碗筷,動作麻利自然。等大家都落了座,他那張嘴又停不下來了——從桌子中央香氣四溢的燉肉,誇到旁邊青翠欲滴的炒時蔬,都被他讚得天花亂墜,彷彿是什麼宮廷禦膳。
這還不算完,他的目光掃過窗台,落在了那盆長得鬱鬱蔥蔥的綠蘿上,立刻又真誠無比地讚歎道:“伯母,您這盆綠蘿養得可真好!您看這葉子,油亮油亮的,一看就是長在有福氣、有人氣的家裡,才能養出這麼精神的植物!”
檀家母親被他誇得合不攏嘴,連聲說“哪有哪有”,眼裡卻全是笑意。
檀汶在旁邊聽著,默默扒飯,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馬屁精。”換來父親一個警告的眼神。
檀深則隻是含笑看著,給薛散的碗裡夾了一塊肉。
檀母看著桌上團圓的熱鬨,又輕輕歎了口氣:“隻是你們大哥太忙了,老是回不了家。”
“他當上了議長,肩上擔子重。”薛散接過話頭,語氣誠懇地寬慰道,“哪像我和檀深,做點自己的小買賣,圖個自在清閒,想回來隨時就能回來陪您二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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