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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文會之後，顧家那座在風雨裡飄搖了十幾年的茅屋，終於變了樣。\\n\\n原本漏風的屋頂，換上了嶄新的青瓦。\\n\\n坑坑窪窪的泥地，鋪了一層厚實的青磚。\\n\\n屋裡添了結實的八仙桌和幾把太師椅，床上也換了厚實的棉被，摸上去鬆軟暖和。\\n\\n林氏每天哼著小曲，在灶台邊忙活，飯菜裡終於有了油水。\\n\\n顧明哲也不再是那個唉聲歎氣的落魄童生，他每天搬個小板凳坐在院門口，捧著一本書，腰桿挺得筆直。\\n\\n村裡人來來往往，見了他就隔著老遠喊一聲：“顧老爺，看書呐？”\\n\\n顧明哲便會慢悠悠地抬起頭，點點頭，回一句：“嗯，溫習功課。”\\n\\n那份從容，是他這輩子都冇體會過的。\\n\\n以前，他是村裡人嘴裡的“酸秀才”“書呆子”，是反麵教材。\\n\\n現在，他是顧老爺，是神童的爹。\\n\\n就連村裡最愛嚼舌根的劉寡婦，現在見了林氏，都主動把自家菜園裡最嫩的青菜往她籃子裡塞。\\n\\n“嫂子，這是剛摘的，新鮮著呢，給辭兒補補身子！”\\n\\n林氏推辭不過，隻能收下。\\n\\n人情冷暖，這幾天，顧家算是徹底看明白了。\\n\\n最大的變化，還是顧昂。\\n\\n這天下午，顧昂拿著一本《三字經》，坐在顧辭身邊。\\n\\n“辭兒，這…養不教，父之過。教不嚴，師之惰，我懂。可前麵這句人之初，性本善，哥咋覺得不對勁呢？”\\n\\n十六歲的少年，指著書上的字，滿臉困惑。\\n\\n“咱們村東頭的王二麻子，從小就偷雞摸狗，他哪兒善了？還有縣衙那個錢吏，天生就是個壞胚子！”\\n\\n顧辭放下手裡的筆，耐心地解釋。\\n\\n“哥，聖人說的‘性本善’，不是說人生下來就不會做壞事。而是說，人的本心，就像一麵乾淨的鏡子，是純良的。隻是後來沾染了世間的灰塵，才變得汙濁。”\\n\\n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王二麻子偷雞摸狗，可能是因為餓肚子。錢吏貪得無厭，可能是被**矇蔽了心。他們‘本性’的那麵鏡子，被弄臟了。而讀書，就是在擦拭這麵鏡子的過程。”\\n\\n顧昂聽得似懂非懂，但他冇有反駁，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。\\n\\n\\\"我明白了，讀書就是要照見本心！\\\"\\n\\n他拿起筆，一筆一劃地在紙上臨摹著《三字經》上的字。\\n\\n他的字雖然工整，卻少了幾分靈動，遠不如顧辭那般瘦勁有力，但他寫得極其認真。\\n\\n林氏端著一碗剛做好的冰糖雪梨羹走進來，看到這一幕，眼眶有些發熱。\\n\\n“昂兒辭兒，歇會兒，喝點東西。”\\n\\n\\\"娘，我不累。\\\"顧昂頭也不抬，手裡的筆握得更緊了些。\\n\\n\\\"辭兒才八歲，都能在文會上壓倒那麼多秀才舉人。我這個當哥的，總不能一輩子都靠弟弟吧？\\\"\\n\\n林氏聽著兒子這話，鼻子一酸。\\n\\n從前，他自覺讀書天分不夠，考了幾回都是落榜，心裡多少有些灰心。\\n\\n可那天在文廟，顧昂親眼看到弟弟用一篇錦繡文章，讓那些眼高於頂的讀書人低下了高傲的頭顱。\\n\\n那一刻，他才明白，天分雖有高低，但是自己也需努力。\\n\\n他或許成不了弟弟那樣的天才，但他至少要熟讀經典，能幫弟弟處理俗務。\\n\\n顧辭看著哥哥專注的側臉，心裡很暖。\\n\\n他冇有再多說什麼，隻是默默地幫哥哥磨好了墨。\\n\\n兄弟倆，一個耐心教，一個用心學。\\n\\n窗外的陽光灑進來，在書桌上投下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。\\n\\n“小先生！顧小先生！”\\n\\n院外傳來一陣熱鬨的動靜。\\n\\n是翰墨齋的夥計，趕著一輛馬車，停在了顧家門口。\\n\\n車上裝滿了宣紙、徽墨、湖筆、端硯，都是頂好的貨色。\\n\\n陳管事親自從車上跳下來，滿臉堆笑，手裡還提著兩盒精緻的點心。\\n\\n\\\"顧老爺，林夫人！“陳管事一進院子就拱手作揖，”小人奉我們東家之命，給小先生送些筆墨紙硯來。\\\"\\n\\n顧明哲連忙起身：“陳管事太客氣了，這如何使得？\\\"\\n\\n\\\"使得，使得！”陳管事把東西往院裡搬。\\n\\n\\\"小先生是我們清河縣的文曲星，能用我們翰墨齋的紙筆，那是我們的福氣！東家說了，以後小先生但凡有需要，隻管派人去說一聲，要多少有多少，分文不取！\\\"\\n\\n顧辭從屋裡走出來，朝陳管事行了一禮：\\\"有勞管事了。\\\"\\n\\n陳管事看見顧辭，那笑臉更燦爛了，連忙回禮：\\\"不敢當，不敢當！小先生，這是小人一點心意，給您和家裡人嚐個鮮。\\\"\\n\\n他把手裡的點心遞了過去，顧青青躲在顧辭身後，探出個小腦袋，好奇地看著。\\n\\n送走了陳管事，顧家小院又恢複了平靜。\\n\\n顧辭讓哥哥把那些書畫典籍都搬進自己的房間。\\n\\n這些書，是他之前特意囑咐翰墨齋采買的，裡麵不僅有經史子集，還有許多雜記、遊記之類的閒書。\\n\\n他需要通過這些文字，更全麵地瞭解這個世界。\\n\\n夜深。\\n\\n顧辭點著一盞油燈，坐在書桌前，翻閱著一本本古籍。\\n\\n他發現這個世界的曆史，與他所知的古代，在大的脈絡上相似，但在許多細節處，卻又截然不同。\\n\\n翻到一本名為南疆異聞錄的殘缺遊記時，他停了下來。\\n\\n這本書的紙張已經泛黃髮脆，作者不詳，記載的是一些南疆地區的風土人情和奇聞異事。\\n\\n其中一頁，有幾行模糊不清的字跡，引起了他的注意。\\n\\n“…古之大儒，一字可鎮山河，一詩能泣鬼神。然文氣之說，早已失傳。今人隻知吟風弄月，殊不知詩詞文章，亦有通天徹地之能。惜乎，聖道崩壞，文脈斷絕，若非親眼所見，焉敢信詩成異象之事…”\\n\\n顧辭盯著那句詩成異象，心口忽然一緊。\\n\\n詩詞文章，有通天徹地之能？\\n\\n以文鎮邪？詩動鬼神？\\n\\n這已經超出了他前世的認知範疇。\\n\\n他一直以為，這個世界隻是文化上出現了斷層，但本質上還是一個普通的封建王朝。\\n\\n可這本遊記裡的記載，彷彿為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。\\n\\n文人的力量，難道並不僅僅是虛名和地位？\\n\\n他仔細回想自己寫出《春曉》和《江雪》時的情形，似乎並冇有什麼特彆的異象發生。\\n\\n是這本遊記胡說八道，還是自己的層次不夠？\\n\\n或者說，觸發異象需要某種特殊的條件？\\n\\n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裡浮現。\\n\\n他將這一頁小心翼翼地撕下，夾在了一本《論語》之中。\\n\\n這個發現，太過驚人，他需要時間來慢慢驗證。\\n\\n窗外，月明星稀，幾聲犬吠從遠處傳來，更顯農村夜晚的寧靜。\\n\\n顧辭吹滅了油燈，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。\\n\\n這個世界，似乎比他想象中要複雜得多...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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