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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content\": \"距離鄉試還有一個月。\\n\\n江州府的天氣開始轉涼，早晚的風裡帶著秋意。\\n\\n聽濤雅苑的藏書樓裡，顧辭已經連續三天冇出門了。\\n\\n桌上擺著的不是詩詞歌賦，而是一摞厚厚的時政策論。\\n\\n什麼《論賦稅改革之利弊》《邊關防務策、《郡縣製與分封製之辯》，全是些硬邦邦的東西。\\n\\n顧辭揉了揉眼睛，放下手裡的筆。\\n\\n前世他是曆史學教授，這些東西本來不難。\\n\\n但難就難在，這個時代的政治環境和前世完全不同。\\n\\n你得知道哪些話能說，哪些話說了會掉腦袋。\\n\\n“辭兒，喝口水。”\\n\\n顧昂端著茶杯進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。\\n\\n這幾天他也冇閒著，每天天不亮就去練武場，跟著魏師傅練到日頭偏西纔回來。\\n\\n現在這身腱子肉，比半個月前又硬了一圈。\\n\\n“哥，你這胳膊都快趕上我腰粗了。”\\n\\n顧辭接過茶杯，看著顧昂那雙滿是老繭的手，心裡有點發酸。\\n\\n“嘿嘿，魏師傅說我是練武的料。”\\n\\n顧昂撓了撓頭，憨笑道，“等鄉試那天，我就守在考場外頭。誰敢對你動歪心思，我讓他知道什麼叫拳頭硬。”\\n\\n顧辭笑了笑，冇說話。\\n\\n他知道哥哥是真心想保護他。\\n\\n但有些東西，不是拳頭能解決的。\\n\\n“對了，郡主府來人了。”\\n\\n顧昂突然想起什麼，“說是請了個大人物來給你指點。”\\n\\n顧辭眉頭一挑。\\n\\n大人物?\\n\\n能讓永安郡主親自請的，那來頭肯定不小。\\n\\n他放下茶杯，整理了一下衣衫，跟著顧昂往前廳走。\\n\\n剛進門，就看見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。\\n\\n這人約莫四十來歲，留著短鬚，眉宇間透著股子書卷氣。\\n\\n官服上繡著仙鶴補子，那是翰林學士的標誌。\\n\\n顧辭心裡咯噔一下。\\n\\n翰林學士，那可是正兒八經的京官。\\n\\n能進翰林院的，都是科舉裡的佼佼者。\\n\\n這種人物，怎麼會跑到江州來?\\n\\n“顧辭見過大人。”\\n\\n顧辭上前行禮，態度不卑不亢。\\n\\n那中年人擺擺手，笑道：“不必多禮。我姓蘇，單名一個軾字。”\\n\\n顧辭愣了一下。\\n\\n蘇軾?\\n\\n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?\\n\\n但轉念一想，這個世界的曆史和前世不同，重名也正常。\\n\\n“蘇大人遠道而來，有失遠迎。”\\n\\n顧辭客氣道。\\n\\n蘇軾打量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孩子，眼裡閃過一絲驚訝。\\n\\n他在京城聽說過顧辭的名字。\\n\\n什麼八歲神童，什麼詩仙轉世，傳得神乎其神。\\n\\n本來他還不信，覺得多半是吹出來的。\\n\\n但現在一看，這孩子站在那兒，那股子沉穩勁兒，可不像個八歲娃娃。\\n\\n“聽說你要參加鄉試?”\\n\\n蘇軾開門見山。\\n\\n“是。”\\n\\n顧辭點頭。\\n\\n“經義和詩賦我看過你的卷子,冇得說。”\\n\\n蘇軾頓了頓，“但策論這一塊，你有把握嗎?”\\n\\n顧辭沉默了一會兒。\\n\\n“不敢說有十成把握，但七八成還是有的。”\\n\\n蘇軾笑了。\\n\\n“七八成?小子，你知道策論考的是什麼嗎?”\\n\\n“考的是你對朝政的理解，對時局的判斷。”\\n\\n“更重要的是，考的是你的政治立場。”\\n\\n蘇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\\n\\n“你那首《登幽州台歌》，我在京城聽說了。”\\n\\n“好詩，真的是好詩。”\\n\\n“但也正因為太好，所以惹了麻煩。”\\n\\n顧辭心裡一緊。\\n\\n果然。\\n\\n“京城那邊有人說，你這詩太過孤高，有離經叛道之嫌。”\\n\\n蘇軾歎了口氣，“還有人說，你年紀輕輕就如此狂傲，將來必成禍患。”\\n\\n顧辭捏緊了拳頭。\\n\\n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\\n\\n樹大招風，槍打出頭鳥。\\n\\n他這段時間風頭太盛，不招人恨纔怪。\\n\\n“所以，這次鄉試，你得小心。”\\n\\n蘇軾壓低了聲音，“策論題目十有**會針對你。”\\n\\n“他們會出一些看似中正平和，實則處處是坑的題目。”\\n\\n“你要是答得太激進，就會被扣上‘狂妄自大’的帽子。”\\n\\n“你要是答得太保守，又會被說成‘暮氣沉沉’。”\\n\\n顧辭深吸一口氣。\\n\\n“那蘇大人的意思是?”\\n\\n蘇軾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\\n\\n外麵的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。\\n\\n“我的意思是，你得學會藏拙。”\\n\\n“鋒芒太露，容易折。”\\n\\n“有些話，你心裡明白就行，不必全說出來。”\\n\\n顧辭沉默了。\\n\\n藏拙?\\n\\n這不是他的風格。\\n\\n前世他就是因為太直，得罪了不少人。\\n\\n這一世，難道還要繼續憋屈自己?\\n\\n“我知道你心裡不服。”\\n\\n蘇軾轉過身，看著顧辭，“但你得明白，科舉不是比才華，是比生存。”\\n\\n“你活下來了，纔有機會施展抱負。”\\n\\n“你要是死在半路上，再大的才華也是白搭。”\\n\\n這話說得很重。\\n\\n顧辭卻聽進去了。\\n\\n他不是憤青，他知道什麼叫審時度勢。\\n\\n“多謝蘇大人指點。”\\n\\n顧辭再次行禮，這次是真心實意的。\\n\\n蘇軾笑了笑，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。\\n\\n“這是我當年考鄉試時的策論筆記。”\\n\\n“裡麵有些經驗之談，你拿去看看。”\\n\\n“記住，策論不是讓你展示才華，是讓你展示你的政治智慧。”\\n\\n顧辭接過冊子，沉甸甸的。\\n\\n蘇軾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離開。\\n\\n走到門口，他又回頭說了一句。\\n\\n“還有，京城那邊來人了。”\\n\\n“名義上是視察，實際上是衝著你來的。”\\n\\n“這段時間，你最好彆出門。”\\n\\n說完，他就走了。\\n\\n顧辭站在原地，手裡捏著那本冊子。\\n\\n京城來人了。\\n\\n這訊息來得太突然。\\n\\n他還冇來得及細想，王清雅就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。\\n\\n“顧哥哥，不好了！”\\n\\n王清雅臉色發白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\\n\\n“我爹剛派人送來的。”\\n\\n“說是京城來了一批官員，正在查你的卷子。”\\n\\n“還有人去清河縣了，說是要覈實你的身份。”\\n\\n顧辭心裡一沉。\\n\\n來得這麼快?\\n\\n他接過信，快速掃了一眼。\\n\\n信裡寫得很清楚。\\n\\n京城來的是禮部的官員，帶頭的是個叫錢文淵的大儒。\\n\\n這人正是之前被郡主參了一本的那個。\\n\\n現在他不僅冇事，反而還升了官。\\n\\n這次來江州，明麵上是視察鄉試，暗地裡就是要搞顧辭。\\n\\n“錢文淵……”\\n\\n顧辭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。\\n\\n這老東西，還真是陰魂不散。\\n\\n“顧哥哥，怎麼辦?”\\n\\n王清雅急得眼圈都紅了。\\n\\n顧辭冇說話，他在想對策。\\n\\n查卷子，查身份。\\n\\n這兩招都很毒。\\n\\n卷子倒還好說，他答得冇問題。\\n\\n但身份這一塊，確實是個隱患。\\n\\n他這具身體的原主，八歲之前確實是個悶葫蘆。\\n\\n突然之間開竅，這本來就說不通。\\n\\n要是被人抓住把柄，扣個“妖孽附體”的帽子，那可就完了。\\n\\n“清雅，你爹現在在哪?”\\n\\n顧辭突然問道。\\n\\n“在府衙，正陪著那些京官。”\\n\\n王清雅答道。\\n\\n“你回去告訴你爹，讓他穩住那些人。”\\n\\n顧辭的眼神變得冷靜下來，“就說我這幾天身體不適，不便見客。”\\n\\n“拖得越久越好。”\\n\\n王清雅點點頭，轉身就跑。\\n\\n顧辭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裡有些愧疚。\\n\\n這丫頭為了他，真是什麼都不顧了。\\n\\n“辭兒，咱們接下來怎麼辦?”\\n\\n顧昂在旁邊問道。\\n\\n顧辭沉默了一會兒。\\n\\n“哥，你去找李慕白。”\\n\\n“讓他幫我查查，這個錢文淵到底是什麼來頭。”\\n\\n“還有，京城那邊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。”\\n\\n顧昂點頭，轉身就走。\\n\\n顧辭一個人站在廳裡。\\n\\n外麵的風吹進來，有點涼。\\n\\n他突然想起蘇軾臨走前說的那句話。\\n\\n“這段時間，你最好彆出門。”\\n\\n看來，這次鄉試，真的不好過了。\\n\\n夜裡。\\n\\n聽濤雅苑的燈火通明。\\n\\n顧辭坐在書房裡，翻著蘇軾留下的那本冊子。\\n\\n裡麵寫得很詳細。\\n\\n什麼題目該怎麼答，什麼話該怎麼說，都有標註。\\n\\n顧辭看著看著，突然笑了。\\n\\n這哪是策論筆記，分明是一本官場生存指南。\\n\\n但不得不說，很有用。\\n\\n正看著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\\n\\n顧昂回來了。\\n\\n“辭兒，查到了。”\\n\\n顧昂臉色不太好看。\\n\\n“這個錢文淵，是京城朱家的人。”\\n\\n“朱家和郡主府一直不對付。”\\n\\n“這次他來江州，就是衝著你來的。”\\n\\n顧辭放下冊子。\\n\\n朱家。\\n\\n這個名字他聽說過。\\n\\n京城四大家族之一，勢力龐大。\\n\\n“還有，李慕白說了。”\\n\\n顧昂頓了頓，“這次鄉試的主考官，也是朱家的人。”\\n\\n顧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\\n\\n主考官是朱家的人。\\n\\n這就麻煩了。\\n\\n不管他答得多好，隻要主考官想壓他，那就是一句話的事。\\n\\n“辭兒，要不咱們彆考了?”\\n\\n顧昂突然說道。\\n\\n“反正你已經是秀才了，這功名也夠用了。”\\n\\n“等風頭過了，咱們再考也不遲。”\\n\\n顧辭搖搖頭。\\n\\n“不行。”\\n\\n“我要是現在退縮，那就真的輸了。”\\n\\n“他們想看我的笑話，我偏不讓他們如願。”\\n\\n顧昂張了張嘴，最後什麼也冇說。\\n\\n他知道弟弟的脾氣。\\n\\n認準的事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\\n\\n“哥，你去休息吧。”\\n\\n顧辭站起身，“我再看會兒書。”\\n\\n顧昂走後，顧辭一個人站在窗前。\\n\\n外麵的月亮很圓。\\n\\n他想起前世的自己。\\n\\n那時候他也是這樣，一個人對抗整個學術圈。\\n\\n最後雖然贏了，但也輸得很慘。\\n\\n這一世，他不想再輸了。\\n\\n不管對手是誰，他都要贏。\\n\\n因為他身後，還有家人在等著他。\\n\\n遠處，傳來更鼓聲。\\n\\n三更了。\\n\\n顧辭回到書桌前，重新拿起筆。\\n\\n既然對方想玩，那就陪他們玩到底。\\n\\n......\\n\\n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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