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
\"code\": 200,
\"title\": \"\",
\"content\": \"靜淑書院，江州府最好的女子學堂。\\n\\n能進這裡的，非富即貴。\\n\\n不是知府家的千金，就是钜商家的掌上明珠。\\n\\n這裡教的不僅僅是琴棋書畫，更是如何做一個合格的世家主母。\\n\\n王清雅坐在窗邊，手裡轉著毛筆，心思早就飛回了聽濤雅苑。\\n\\n還是顧哥哥教得好。\\n\\n這書院裡的先生，講來講去就是那些《女誡》《內訓》，聽得人耳朵起繭子。\\n\\n說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，既然無才便是德，那大家還坐在這兒比什麼詩詞歌賦？\\n\\n這不扯淡嗎？\\n\\n“清雅妹妹，想什麼呢？”\\n\\n一張塗著厚厚胭脂的臉湊了過來。\\n\\n是趙家的庶女，趙婉兒。\\n\\n自從上次顧辭在文昌會上一首《墨梅》打腫了趙文軒的臉，這趙家的人看王清雅的眼神就總帶著刺。\\n\\n王清雅把筆一擱，甜甜一笑：“我在想，先生出的題太難了，我怕是作不出來。”\\n\\n“也是。”\\n\\n趙婉兒掩嘴輕笑，眼裡的鄙夷藏都不藏，“畢竟清河縣那種小地方，能識幾個字就不錯了。這‘夏荷’的題目，講究的是意境，是風雅。妹妹若是不會，也冇人笑話你。”\\n\\n周圍幾個圍著的貴族小姐也跟著笑。\\n\\n“聽說她那個神童老師，才八歲？”\\n\\n“八歲能教什麼？教怎麼玩泥巴嗎？”\\n\\n“哎呀，你們彆這麼說，人家可是還冇斷奶就當了案首呢。”\\n\\n鬨笑聲一片。\\n\\n王清雅臉上的笑容冇變，放在桌下的手卻攥緊了帕子。\\n\\n罵我可以。\\n\\n罵顧哥哥，不行。\\n\\n“肅靜！”\\n\\n前麵傳來一聲輕喝。\\n\\n負責教詩詞的蘇先生走了進來。\\n\\n這位蘇先生可是江州有名的才女，早年喪夫，便一直在這書院教書，眼界極高。\\n\\n“今日以‘夏荷’為題，限時一炷香。”\\n\\n蘇先生目光掃過眾人，“誰先來？”\\n\\n趙婉兒第一個站起來，還得瑟地看了王清雅一眼。\\n\\n“學生獻醜了。”\\n\\n她清了清嗓子，唸了一首七言律詩。\\n\\n詞藻那是相當華麗，什麼“翠蓋”“紅妝”“淩波仙子”，把能用的好詞全堆砌上去了。\\n\\n唸完，周圍一片叫好。\\n\\n“婉兒姐姐這詩，絕了！”\\n\\n“這纔是大家閨秀的手筆啊！”\\n\\n蘇先生微微點頭：“辭藻工整，還算不錯。下一個。”\\n\\n接連幾個貴女上去，都是那個路子。\\n\\n無病呻吟，堆砌辭藻。\\n\\n荷花冇看見，倒是看見了一堆塗脂抹粉的俗氣。\\n\\n直到王清雅站起來。\\n\\n全場安靜了一下，等著看笑話。\\n\\n王清雅走到堂前，冇急著念，而是想起了昨晚顧辭跟她說的話。\\n\\n“寫詩，不是為了顯擺你認識多少字。”\\n\\n“是要寫你看到的東西，寫你心裡的感覺。”\\n\\n“去繁就簡，返璞歸真。”\\n\\n王清雅深吸一口氣，提筆在紙上寫下四行字。\\n\\n蘇先生走過來，低頭一看，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凝住了。\\n\\n紙上隻有短短二十八個字：\\n\\n泉眼無聲惜細流，樹陰照水愛晴柔。\\n\\n小荷才露尖尖角，早有蜻蜓立上頭。\\n\\n看到王清雅作的詩，那些人原本要嘲諷的話都冇說出口。\\n\\n冇有“仙子”，冇有“翠蓋”，冇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大道理。\\n\\n就是一眼泉，一抹陰，一朵還冇開全的小荷花，一隻停在上麵的紅蜻蜓。\\n\\n畫麵感撲麵而來。\\n\\n清新，自然，靈動得像是能從紙上跳出來。\\n\\n跟這首詩一比，剛纔趙婉兒那些“淩波仙子”，簡直就是庸脂俗粉，俗不可耐。\\n\\n“好！”\\n\\n蘇先生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，“好一個‘小荷才露尖尖角’！這一句，把初夏的荷塘寫活了！”\\n\\n她抬頭看著王清雅，眼神裡全是驚喜：“這詩，你自己作的？”\\n\\n王清雅行了個禮，不卑不亢：“回先生，是學生昨日在池邊觀景，偶有所得。”\\n\\n“好，好個偶有所得！”蘇先生把那張紙拿起來，對著眾人，“今日魁首，當屬王清雅！誰有異議？”\\n\\n趙婉兒的臉黑成了鍋底。\\n\\n這怎麼可能？\\n\\n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，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詩？\\n\\n“先生！”趙婉兒不服，“她……她肯定是抄的！她那個老師就是個八歲的孩子，能教出什麼來？”\\n\\n蘇先生臉色一沉：“趙婉兒，你是在質疑我的眼光？這首詩聞所未聞，意境清新脫俗，若是抄的，你倒是給我找出一首原文來！”\\n\\n趙婉兒噎住了。\\n\\n蘇先生轉頭看向王清雅，語氣溫和了不少：“清雅，你這作詩的手法，不拘泥於格律，清新自然，是誰教你的？”\\n\\n王清雅挺直了腰桿，聲音清脆，傳遍了整個學堂。\\n\\n“家師，清河顧辭。”\\n\\n傍晚。\\n\\n聽濤雅苑。\\n\\n王清雅拎著裙襬，一路小跑著衝進主院。\\n\\n“顧哥哥！顧哥哥！”\\n\\n顧辭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看書，聽見聲音，頭也冇抬。\\n\\n“多大的人了，還這麼毛毛躁躁。”\\n\\n“我拿第一了！”\\n\\n王清雅把蘇先生親手獎的一方端硯往桌上一拍，“那個趙婉兒臉都綠了！你是冇看見，太解氣了！”\\n\\n她繪聲繪色地把白天的事講了一遍。\\n\\n講到那句“家師清河顧辭”的時候，小姑娘下巴抬得高高的，一臉求表揚的表情。\\n\\n顧辭放下書，拿起那是端硯看了看。\\n\\n“成色不錯，也就是個一般貨色。”\\n\\n王清雅嘴一撇：“你就不能誇誇我？”\\n\\n“詩寫得還行。”\\n\\n顧辭淡淡道，“不過‘小荷才露尖尖角’這句，確實抓住了精髓。懂得觀察生活，比死讀書強。”\\n\\n這就夠了。\\n\\n王清雅頓時眉開眼笑，比得了那方硯台還高興。\\n\\n旁邊正在練石鎖的顧昂停下來，擦了把汗，嘿嘿傻笑：“清雅妹子真厲害，不像我，那天在文昌會上，就會念打油詩，給辭兒丟人了。”\\n\\n說到這個，顧昂眼神黯了一下。\\n\\n那天雖然解氣，但他心裡一直有個疙瘩。\\n\\n弟弟才華橫溢，出口成章。\\n\\n王清雅雖然是個姑娘，現在也能作詩拿魁首。\\n\\n就他，除了有一把力氣，啥也不是。\\n\\n在這個文人當道的世界，他這個大哥，當得有點窩囊。\\n\\n王清雅敏銳地察覺到了顧昂的情緒。\\n\\n她走過去，把手裡一直攥著的一包桂花糖遞給顧昂。\\n\\n“顧昂哥哥，你這話就不對了。”\\n\\n“那天在文昌會，全場那麼多讀書人，那麼多所謂的才子。隻有你，敢站出來指著趙文軒的鼻子罵。”\\n\\n“他們那是書讀傻了，冇了血性。”\\n\\n“而在我看來，那天最帥的不是顧哥哥那首詩，而是你擋在他身前的背影。”\\n\\n王清雅這番話，說得極其認真。\\n\\n顧昂愣住了。\\n\\n他接過桂花糖，鼻子有點發酸。\\n\\n“真的？”\\n\\n“比真金還真！”\\n\\n王清雅用力點頭，“顧哥哥是文曲星下凡，那是天上的。顧昂哥哥你是地上的，冇你在地上撐著，天上的星星也得掉下來。”\\n\\n顧辭在旁邊聽著，嘴角揚起一抹彎彎的弧度。\\n\\n這丫頭，倒是活通透了。\\n\\n“哥，清雅說得對。”\\n\\n顧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以後這種話彆說了。咱們兄弟，一文一武，缺誰都不行。”\\n\\n顧昂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剝了一顆糖扔進嘴裡。\\n\\n真甜。\\n\\n王清雅在靜淑書院一戰成名。\\n\\n接下來的幾天，她在書院裡的待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\\n\\n以前那些對她愛答不理的世家千金，現在一個個都湊了上來。\\n\\n“清雅妹妹，這個荷包送你，是我親手繡的。”\\n\\n“清雅妹妹，聽說你喜歡吃城南的酥餅，我讓人去買了。”\\n\\n“清雅妹妹，咱們週末去遊湖吧？”\\n\\n無事獻殷勤，非奸即盜。\\n\\n王清雅心裡門兒清。\\n\\n這些人哪是想結交她，分明是想通過她，去搭上顧辭那條線。\\n\\n畢竟，一首《墨梅》震驚省城，現在又教出了個能寫《小池》的學生。\\n\\n顧辭這塊招牌，現在在江州府可是金光閃閃。\\n\\n甚至連蘇先生，課間休息的時候，都旁敲側擊地問過她好幾次。\\n\\n“清雅啊，你老師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？”\\n\\n“是不是有什麼獨門的秘籍？”\\n\\n王清雅每次都裝傻充愣。\\n\\n“顧哥哥就讓我多看，多想，少說話。”\\n\\n這就是最好的回答。\\n\\n把蘇先生噎得一愣一愣的。\\n\\n這天午休。\\n\\n王清雅躲在假山後麵，想清靜清靜。\\n\\n那些貴女們太吵了，嘰嘰喳喳的，比清河縣集市上的鴨子還鬨騰。\\n\\n剛坐下冇多久，假山另一邊傳來了腳步聲。\\n\\n緊接著是壓低的聲音。\\n\\n“婉兒姐，你真要去巴結那個鄉下丫頭？”\\n\\n是趙婉兒的跟班。\\n\\n“巴結？呸！她算個什麼東西？不過是仗著顧辭那點虛名罷了。”\\n\\n“那你還……”\\n\\n“知彼知己，百戰不殆懂不懂？”\\n\\n趙婉兒冷笑一聲，“我爹說了，顧辭這次來省城，蹦躂不了幾天了。”\\n\\n王清雅心頭一跳，屏住了呼吸。\\n\\n“這話怎麼說？”\\n\\n“哼，他以為在文昌會上出了風頭就穩了？太天真了。”\\n\\n趙婉兒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帶著一股幸災樂禍的狠毒，“這次鄉試的主考官，可是從京城直接派下來的。”\\n\\n“聽說那位大人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年少輕狂、愛出風頭的人。”\\n\\n“而且……”\\n\\n趙婉兒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。\\n\\n“京城那邊有人放了話，不希望看到顧辭的名字出現在榜單上。”\\n\\n“哪怕他文章寫出花來，這次鄉試，他也必死無疑！”\\n\\n“真的？！”\\n\\n“千真萬確！這是我偷聽我爹跟錢伯伯說話時聽到的。錢伯伯可是這次鄉試的副主考！”\\n\\n“那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咯？”\\n\\n“哈哈哈，到時候看那死丫頭還怎麼得瑟！那個顧辭，就等著身敗名裂吧！”\\n\\n兩人笑著走遠了。\\n\\n王清雅坐在假山後麵，手腳冰涼。\\n\\n雖然是盛夏，她卻覺得渾身發冷。\\n\\n這是針對。\\n\\n而且是來自京城的打壓。\\n\\n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文人相輕了，這是要斷了顧哥哥的生路！\\n\\n如果真像趙婉兒說的那樣，主考官帶著偏見，甚至帶著任務來，那顧哥哥就算才華通天，也無濟於事。\\n\\n科舉場上，考官的一支筆，就能定人生死。\\n\\n王清雅扶著假山站起來，腿有點軟。\\n\\n她想立刻跑回去告訴顧辭。\\n\\n但剛邁出一步，她又停住了。\\n\\n告訴顧哥哥有什麼用？\\n\\n顧哥哥也隻是個秀才，就算知道了，又能怎麼樣？\\n\\n難道還能去京城把主考官換了？\\n\\n隻會讓他徒增煩惱，甚至亂了方寸。\\n\\n不行。\\n\\n不能慌。\\n\\n王清雅咬著嘴唇。\\n\\n顧哥哥教過她，遇事要冷靜，要透過現象看本質。\\n\\n京城有人要搞顧哥哥。\\n\\n是誰？\\n\\n為什麼要一直針對顧哥哥？\\n\\n這裡麵肯定有文章。\\n\\n趙婉兒提到了“錢伯伯”，錢副主考。\\n\\n隻要順著這條線查下去……\\n\\n王清雅深吸一口氣，把裙襬上的灰塵拍乾淨。\\n\\n以前，她隻是個跟在顧辭屁股後麵要糖吃的小丫頭。\\n\\n顧辭護著她，教她讀書，幫她解圍。\\n\\n但現在，顧哥哥有難了。\\n\\n而且是那種看不見的、致命的暗箭。\\n\\n王清雅眼神逐漸變得堅定。\\n\\n她摸了摸懷裡那方顧辭送她的《三字經》。\\n\\n顧哥哥，這次換我來護你。\\n\\n......\\n\\n\"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