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八十四章圖窮匕見,實學出世,蝴蝶效應!
奉天殿,卯時。
晨光透過殿門灑進來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氣氛顯得莊嚴肅穆。
但時不時的,幾個文官對視一眼,彼此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來。
朝堂之上,似乎有暗流正在湧動。
此時,朱元璋龍袍加身,大步邁上禦階。
朱標緊隨其後,錦袍玉帶,立於龍椅右側。
父子倆同樣是隱晦的交流了一個眼神。
隨後,朱元璋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。
"今日早朝,何事啟奏?"
殿中沉默了一瞬。
接著,李善長跨出半步,笏板微抬。
"回稟陛下,如今我大明最大的事,莫過於殿下的日新社與格物院廣納賢才之舉。"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左右兩列官員,又看向朱標,語氣恭敬。
"此乃陛下親旨、太子殿下親督,百官無不翹首以盼。"
"臣以為,不妨請各部堂官將這幾日的籌備進展,當堂呈報一番,也好讓陛下與殿下心中有數。"
話落,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附和聲。
朱元璋眼皮微抬,眯了眯眼。
朱標心頭也是微微一動。
老狐狸,上來就戴高帽,且看你們還有什麼把戲!
隨後,朱元璋點了點頭,道一聲。
“那就說說吧。”
話音剛落,禮部侍郎趙謙便從佇列中邁出一步,雙手捧著笏板,麵上堆滿了焦急與關切。
"陛下,殿下——"
"禮部日前已將京畿各縣舉薦之賢才安置於會同館,共計三百四十七人。"
"這些賢才遠道而來,一片赤誠報國之心。"
趙謙微微抬頭,目光投向朱標,語氣誠懇。
"臣唯恐拖延日久,寒了天下賢才的心,更辜負了殿下不拘一格的苦心。"
“因此想請問殿下,是否能將舉薦來的賢才送到格物院去?”
殿中安靜下來。
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朱標身上,有期待,有審視,更有幾分幸災樂禍。
畢竟文官們經辦此事,哪裡還能不知道那些所謂的“賢才”是什麼貨色。
朱標若是不接,那先前所言的求賢若渴、不拘一格之言,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。
可若是應了下來,一群地痞流氓,隻要送入格物院,保準讓那裡烏煙瘴氣,成為一個笑話。
此為兩難之局,且看太子殿下如何應付!
朱標心頭則是一陣瞭然,對文官們的打算洞若觀火,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譏諷笑容來。
隨後,他便淡淡道了一聲。
“各州縣舉薦來的賢才?”
“好哇,短短時日就召集了三百餘人,看來諸位大人果然是看重此事。”
“既如此,孤自然要將賢才都接入格物院,不然,豈不是難為了你們一片苦心?”
文官們不動聲色的對視一眼,心頭都是一陣竊喜。
果然,太子殿下不可能當眾打自己的臉,所以隻能將這些地痞流氓通通接入格物院之內。
這第一招,是奏效了!
朱標話音方落,戶部主事劉芳便又捧著笏板快步走出。
他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卷文書,雙手高舉過頂,聲音微微發顫。
"前日,太子殿下體恤國庫空虛、邊餉吃緊、賑災銀兩捉襟見肘,特命格物院與戶部簽下文書。"
"自此往後,格物院一應開支,不走戶部賬目。格物院一應產出,亦不入戶部府庫。"
"兩不相涉,互不乾預。"
劉芳說到此處,將文書展開,麵朝百官。
白紙黑字、朱印鮮紅,清清楚楚。
"此乃殿下親筆畫押,戶部用印在冊。"
殿中一片寂靜。
隨後,劉芳猛地抬起頭,眼眶竟泛出一層水光,聲音哽咽。
"殿下何等仁德!”
“國庫銀兩本就不足,西北軍餉尚有三月未發,河南又是災情如火,還差數萬石糧食。”
“殿下非但不與戶部爭利,反而主動割捨,將銀錢留給百姓、留給邊關將士!"
他重重一跪。
"天下百姓,誰能不念殿下恩德!"
話音落下,文官們也是齊齊抹了把眼淚,一個個眼眶通紅,聲音發顫,儘皆跪下。
就連李善長,都鬍鬚顫抖,滿臉都是崇敬之色。
"殿下聖明!"
"殿下心懷社稷,實乃萬民之福!"
隻是在叩首稱頌之時,文官們心頭卻是在冷笑。
如此一來,太子殿下,您這文書就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徹底定死了。
不僅如此,民間也已經安排了人去宣揚太子殿下這等體恤民情的事蹟。
百姓們不日就將爭相傳頌。
日後若是太子殿下反悔,想要從戶部拿錢,那怕是要名聲儘毀啊。
李善長跪在地上,嘴角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這第二招,也成了。
他趁著下跪的時候,眼神偷偷瞥了一眼朱元璋和朱標。
隻見朱元璋的麵頰顫抖,似乎在忍耐著什麼。
朱標也是狠狠咬著牙,表情極為古怪。
李善長心頭頓時一鬆。
看這反應,這第二招,應當是讓陛下和殿下都無話可說了吧?
要怪就怪殿下你當日還是太年輕了,竟將這份文書送到了戶部,這纔有了今日之發難。
不過到這裡,今日的早朝,最後的殺招也當由自己提出來了。
李善長緩緩站起身,從袖中取出那本薄冊,雙手捧至胸前。
他的麵上,竟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振奮之色。
"陛下,殿下——"
"臣還有一事,不得不當堂稟奏!"
他將薄冊高高舉起,聲音洪亮。
"殿下七日之約時,當眾剖析王朝週期律,直指土地兼併乃曆代覆亡之根。”
“臣聞之,夜不能寐,輾轉反側,深感殿下目光之深遠、胸襟之博大!"
"而天下有識之士,亦為殿下此論所震動!"
李善長環顧殿中,語調愈發激昂。
"各家書院、諸位大儒聯名呈文,願共同開設一座彙聚百家經義的書院,專研治世之策,為我大明培育棟梁之才,以解此亙古未有之難題!"
他翻開薄冊,一頁頁展示給百官過目。
"聯名之人,有白鹿洞書院山長、嶽麓書院講席、應天府六位經學宗師......凡一百二十三人,皆具名畫押。”
“一百二十三位大儒,還有數千士子,欲要窮究聖賢之道。”
“於孔聖、孟聖的學問上,再結合兩宋之際的理學,還有諸多地方學派,創出一門前所未有的學問來,以解此千古難題。”
“大儒們一致認定,將此學問命名為——”
“實學!”
聽到實學這個字眼。
先前一直冇什麼波動的朱標,瞳孔驟然收縮。
實學?
哪個實學?
等會兒......
這不是明朝中後期,與陽明心學並立的學派嗎?
現在距離那時候還有將近一百五十年,實學怎麼會在這時候被提出?!
朱標心中翻起一陣驚濤駭浪,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字眼。
由於自己當日七日之約時做的事情,才引發了這樣的反應,讓諸多大儒聯手,彙聚儒家智慧,要開出這門學問?
這是......
蝴蝶效應?!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