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六十章識字!那就炸吧!
朱標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立誓當場。
隨後,劍鋒劃過一道銀弧,收回鞘中。
朱標神色淡定,彷彿剛纔那驚天動地的毒誓,並非出自他口一般。
甚至麵前這場關乎聖人血脈、天罰降世的驚天對峙,也不過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
朱標目光掃過廣場上那群麵如土色的士子、目瞪口呆的文官。
聲音平平淡淡,語調甚至有幾分懶散,像是午後在東宮書房裡跟侍讀閒聊。
"一刻鐘而已,等著便是。"
"先前孤說要演示拚音之法,被打斷了。"
"正好趁這工夫,把事情做完。"
“在場諸位都是大才,一刻鐘的時間,想必也足夠看出拚音法相較反切法的區彆了。”
死寂。
徹徹底底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腦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一片空白。
不是,纔剛發了毒誓。
天雷劈山、河水倒灌,眼下生死未卜。
太子殿下竟然還要去教小孩認字?
宋濂嘴唇翕動了幾下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劉伯溫手中的銅錢都拿不穩了,啪嗒掉在地上,他自己都渾然未覺。
就連朱元璋,都是一陣苦笑。
標兒啊標兒,你這膽子也忒大了!
至於孔希學,他則是盯著朱標那道從容的身影,胸腔裡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疼。
對朱標,他真恨不得生食其肉啊!
但片刻後,多年見過的大場麵,還是讓孔希學漸漸控製住了自己的表情。
他抬眼看了一眼天空。
天上萬裡無雲,日頭白晃晃地掛著,連一絲風都懶得吹。
這種天氣,彆說天雷,連個響屁都炸不出來!
他慢慢鬆開拳頭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陰冷的笑。
一刻鐘。
區區一刻鐘罷了。
朱標還能翻了天,炸個晴天霹靂?!
接著,孔希學緩緩站直,姿態從容。
"好。"
"本公就給殿下一刻鐘的時間。”
“一刻鐘後,希望殿下,給我孔家一個交代!”
廣場上的氣氛,此時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。
所有人都懸在半空,不上不下,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而朱標則不管這些,他已經走到了格物院的演示台前,招了招手,叫來了虎賁衛小隊長趙鐵柱。
"去,把格物院工匠們的孩子領幾個來。"
趙鐵柱愣了一下。
但他腦子裡不想那麼多,既然殿下都讓自己乾了,那自己乾就是了。
片刻功夫,趙鐵柱就領著四五個孩子上了廣場。
這些孩子年紀參差不齊。
大的十來歲,小的才六七歲,一個個穿著粗布短褐,袖口磨得發白。
有兩個甚至光著腳丫踩在青石板上,腳趾頭都因為緊張而繃緊了。
麵對滿場朱紫,這些孩子膽怯不已。
唯獨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,正是老李頭的孫子,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他的目光越過那些高大的虎賁衛,落在那幾塊寫滿拚音的大木板上,像是想把那些符號全記住似的。
人群角落,一個錦袍士子捏著摺扇,看著這些孩子的模樣,目中露出不屑之色,壓低聲音對身旁同伴嗤笑。
"泥腿子的孩子,能學出什麼名堂?"
聲音不大,卻恰好落進了朱標耳中。
朱標目光微微一偏,從眼角淡淡掃了那人一下。
那士子渾身一僵,像是臘月裡被人往脖領子裡灌了一捧碎冰。
摺扇啪地合攏,嘴巴緊緊閉上,再不敢吐出半個字。
這時候,朱標才走到那幾塊大木板前,拿起一根竹棍。
方纔那股淩厲氣勢,像潮水一樣褪去。
他將視線降到與孩子們齊平的高度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,聲音放得又輕又慢。
"來,跟孤念。”
竹棍點在木板最上方的聲母表上。
孩子們縮著脖子,誰都不敢先開口。
"唸錯了不怕。"
朱標笑了笑。
"孤小時候唸書,比你們錯得多。"
老李頭的孫子第一個張了嘴,跟著朱標唸了起來。
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但確實是對的。
有了他帶頭,另外幾個孩子也小心翼翼的唸了出來。
朱標麵上露出讚賞,竹棍往下一移。
"再試試這個。”
這回孩子們的聲音也都大了些,膽子也逐漸壯了起來。
又是幾輪跟讀後,孩子們的聲音越來越整齊,越來越亮。
朱標則是拿起炭筆,在木板空白處寫了一個"大"字,旁邊標上了拚音。
“方纔孤教你們唸的,連起來念試試?”
老李頭的孫子歪著腦袋,嘴唇蠕動了幾下,似乎在想著這兩個字母一起念是怎麼個念法。
下一刻,他就反應了過來,眼睛猛地瞪圓。
"da!”
“是大!"
朱標露出了讚賞的神色,看著老李頭的孫子。
“有名字嗎?”
男孩脆生生地答道。
“鐵蛋!”
"爺爺說俺大名叫李苗......可俺不會寫。"
朱標直起身,在木板上端端正正寫下李苗兩個字,旁邊標上拚音。
竹棍點了點。
"來,自己拚。"
鐵蛋盯著木板,攥緊了拳頭,像是在使出吃奶的勁兒。
“李——苗!”
他呆住了。
不光是他,老李頭一家人,還有那些工匠和他們的家眷,此刻也都呆住了。
剛纔朱標在教孩子們的時候,他們的目光也同樣渴望。
拚音,他們也學會了!
本以為自己這輩子,都彆想認識那些老爺們才能認的字。
可現在,他們竟然認識了!
老李頭老淚縱橫。
“俺孫子識字了!”
“識字了!”
鐵蛋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名字,如同著魔了一樣。
"殿下......這真的是俺的名字嗎?"
朱標點了點頭。
"以後你不光能寫自己的名字,還能讀書,讀遍天下所有的書。"
“記住了,你叫李苗,你是孤的第一個學生。”
“作為對你今天努力學習的獎勵,來,告訴孤,你有什麼想要的嗎?”
“孤會儘己所能滿足你。”
鐵蛋滿臉都是驚喜之色。
“殿下,真的嗎?”
在朱標含笑點頭後。
鐵蛋毫不猶豫的開口道。
“俺想讓俺爹、俺娘、俺爺爺不要那麼辛苦了。”
“爹跟爺爺打鐵,俺見過,滿手都是傷。”
“俺娘天天有那麼多活要乾,晚上累的手都抬不起來。”
“俺想讓他們都過上好日子。”
在鐵蛋開口後,那幾個孩子也都是眼前一亮。
“殿下,俺也想要這個!”
“俺也要!”
朱標沉默了片刻,然後伸手揉了揉鐵蛋和那幾個孩子的腦袋,輕聲道。
“孤答應你們,會有這麼一天的,絕不會太遠。”
“有一天,你們全家都可以靠著雙手勤勞致富,贏得天下人的尊敬。”
“好好學習,這一天在等著你們!”
台下的工匠們已然是泣不成聲。
一旁的蘇若晴看著朱標安撫孩子們的一幕,目中也是柔情繾綣。
但就在此刻,人群之中,孔希學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殿下!”
“一刻鐘已經到了!”
“你所發誓言,並未應驗,雷未曾響,山未曾崩,河水未曾倒灌,還請殿下給我孔家一個交代!”
滿是柔情的氛圍被孔希學尖銳的聲音打斷。
朱標皺了皺眉頭,瞥向孔希學,隨後目光落在那個山丘上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。
“一刻鐘已經到了?”
“看來衍聖公,很想讓誓言應驗啊。”
朱標緩緩舉起手臂,輕輕一揮。
“那就......”
“炸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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