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三十七章道貌岸然，朱標的下馬威！
天色漸明。
應天府的街道上，秋日清冷的晨霧還冇散去。
街道上就響起了沉悶的腳步聲。
不論是國子監，接待讀書人的城南客棧，還是各部衙門官員和達官顯貴的府邸。
一個個身穿長衫、頭戴方巾的文人走出，在通往格物院方向的道路上，彙聚成一股洪流。
人潮洶湧，瀰漫著一種悲壯的氣氛。
一個國子監的老監生聲音顫抖，滿臉都是悲壯之色。
“風蕭蕭兮易水寒，壯士一去兮不複還！”
“今日目睹此景，此生無憾啊！”
老監生頭髮花白，已是年近半百。
他苦讀多年，卻隻是個秀才，連個舉人都未曾考上。
但平日裡仍是談古論今。
能讓他引以為傲的，便是身上這讀書人的裝束。
還有平時走在街道上，那些賤籍之人見到他，若是不退到一旁給他讓道行禮，便要遭他無情訓斥。
這也算是他平衡內心的一種方式了。
先前驟然聽聞朱標想要廢除工匠賤籍，老監生當真是要氣死了。
“荒唐！簡直是傷風敗俗，聞所未聞！”
“大明初立，太子殿下便做出這等糊塗行徑，不祥啊！”
他又轉頭看向身旁同行的幾個境遇相仿的老監生，痛心疾首，唾沫橫飛。
“我等寒窗苦讀數十載，圖的是什麼？”
“聖人教誨，綱常倫理，曆曆在目！絕不能坐視這禮崩樂壞之事發生！”
“若是讓那些大字不識一個，隻知道奇技淫巧的賤骨頭翻了身，甚至將來還能與我等一同科考，那不是立時就天下大亂了？”
老監生的臉色漲得通紅。
要是工匠考上秀才，甚至舉人。
那他豈不是被工匠比下去了？
半生苦讀，當真是成了一樁笑話！
想到這，他手中的牌子舉得更高了，高呼道。
“今日我等便是血濺當場，也不能讓那群工匠壞了人心、壞了禮法！”
周圍的監生們也在紛紛符合，群情激憤，彷彿自己不是為了保住內心那點優越感，而是真的在捍衛什麼神聖的東西。
至於隊伍的中段，幾個從地方入京的小官，也在隊伍中低聲交談。
他們滿臉都是擔憂之色。
“張兄，你家乃是江南大戶，富庶人家啊。”
“想來家裡至少養著幾十個簽了死契的匠人和家奴吧？”
一個留著八字鬍的官員壓低了聲音，眉頭緊鎖。
“若是今日太子殿下真的廢了賤籍，那些匠人可就成了良民了！”
“那以後家裡的活計誰來做？”
“拿誰去充當徭役？”
“甚至若是讓這些賤籍讀了書，科考做官，萬一他們還記得先前苛待之仇呢？”
“難保不會有人懷恨在心啊，那豈不是壞事了？！”
幾個官員想到這，都是冷哼一聲，咬牙切齒。
“太子殿下久居深宮，跟那幾個大儒高談闊論，不知民間疾苦。”
“定是被奸人鼓動，才做出這等離經叛道之事。”
“咱們今日必須將這股歪風邪氣壓下去，哪怕殿下是儲君，自古以來也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。”
“哪有輕士大夫而重賤籍的道理？！”
在隊伍的最後方，勳貴們或是乘著豪華的馬車，或是騎著高頭大馬。
吉安侯陸仲亨就坐在馬上，看著烏泱泱的人群，把玩著手中的鑲金馬鞭，嘴角則是掛著一抹譏嘲冷笑。
他可是還記得太子殿下一點不給麵子，強奪了他白雲山礦場，解救了礦工的事情。
“為了一群在爛泥裡刨食的賤種，太子殿下竟折損我陸仲亨的麵子？”
“我可是在戰場上立下赫赫功勞，不過是打死幾個礦工賤民，算得了什麼？”
“老子刀口舔血一輩子，過點清閒日子，礙著誰的事了？”
“那群賤民若是有本事，跟老子一樣戰場上掙功名，還怕不能逆天改命？”
“嗬，黃口小兒，如此羞辱於我，現如今犯了眾怒，看你如何收場！”
......
隊伍最前方，老朱身著龍袍，騎在馬上，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了。
好大的陣仗。
這裡麵，文武百官、勳貴們出力可真是不少啊。
不然還真未必能聚起這麼多的人來。
嗬，當真是悍臣滿朝！
朱元璋目中掠過一絲殺意，但又緩緩收斂。
大明初立，還不是時候啊。
不過標兒，咱一定留給你一個乾乾淨淨的朝堂！
有些人，既然想找死，咱一定會成全他們！
隻是此刻，朱元璋心頭也不禁生出一絲擔憂。
他固然知道朱標定是做足了準備，可今日這一關，當真未必那麼好過去。
若是今天出了什麼意外，標兒怕是要成為天下人的笑柄。
太子儲君的威望，也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。
就在老朱憂心忡忡，甚至已經在腦海中盤算，若是事情不對，就調禁軍鎮壓時。
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快步上前，遞上了一卷密信。
“陛下。”
“這事太子殿下的密信。”
老朱愣了一下，迅速接過。
紙條上的字跡剛勁有力，正是朱標的筆跡。
“群犬吠日，不足為懼。”
“兒臣已做好萬全準備，請父皇安心看戲。”
看著朱標自信的語句，老朱心頭微微一送，隨後又苦笑一聲。
咱標兒這口氣，這事真大啊。
哈哈，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種！
緊接著，朱元璋的目光繼續向下看去。
“另，今日大戲，兒臣還為父皇準備了幾件特殊的禮物。”
“定能讓父皇不虛此行。”
老朱愣了一下。
禮物？
咱標兒又弄什麼花樣了？
而也就在此時，格物院中，一座高台之上。
朱標已經遠遠的看到了地平線上那烏泱泱的人潮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譏笑。
“果然是好大的陣仗。”
“隻可惜......”
“今日這賤籍，我銷定了！”
隨後。
朱標向著下方揮了揮手，嘴角笑意更甚。
“傳孤的命令。”
“將鐵滑車放出去。”
“先教他們嚐嚐孤的下馬威！”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