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三十五章兒臣是彌勒!山雨欲來!
夜色漸濃。
朱元璋策馬疾馳,臉色陰沉到了極點,目光更如鋼刀利劍一般。
他是入過白蓮教的人,知道白蓮教慣有些蠱惑人心的手段。
一個白蓮教的妖女,對大明太子行叩拜之禮。
這是什麼意思?
莫不是用花言巧語迷惑了標兒,把標兒拉進了白蓮教?
想到這,老朱目中殺意越發翻騰。
......
此時。
格物院中,白日裡那聲巨響帶來的恐慌,已經漸漸平複下去。
工匠們依舊在熱火朝天的輪班作業。
朱標心中估算著進度,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比他預估的還要快。
照這樣下去,趕在七日之約前完成所有準備,應該是來得及的。
就在這時,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格物院外傳來,吸引了朱標的注意。
朱標抬頭望去,隻見幾點火光在夜色中快速移動,轉眼便到了格物院門口。
朱標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了。
格物院四周都有士兵把守,能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此處,還能有誰?
果然。
片刻後,一道身形魁梧、步伐沉穩的身影,來到了朱標麵前。
不怒自威,殺氣凜然,正是朱元璋。
朱標心頭一動,大致猜到了什麼,趕忙迎了上去。
“父皇怎麼來了?”
“這麼晚了也不提前說一聲,兒臣也好準備接駕。”
朱元璋擺了擺手。
“咱就是隨便來溜溜,想咱標兒了。”
同時,他的目光在朱標身邊掃了一圈,似乎在找什麼人。
神色又緩和了一些,開口問道。
“白天格物院這邊鬨出好大動靜,聲如霹靂。”
“怎麼回事?”
朱標道了一聲。
“兒臣在為七日之約試驗一種新東西,動靜大了點,讓父皇擔心了。”
老朱點了點頭,冇有追問的心思。
畢竟他今天晚上來,可不是為了什麼霹靂巨響。
醞釀片刻後,老朱才緩緩開口道。
“聽說你身邊,多了一個民間女子?”
朱元璋又嚴肅的看著朱標。
“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,這麼湊巧就被你救了,又留在了你身邊。”
“標兒,你當真就冇有一點懷疑?”
朱標迎著老朱的目光,平靜答道。
“父皇不必擔心蘇若晴,她不會對兒臣不利。”
老朱的眼皮跳了一下,深深吸了口氣。
一個來曆不明的女子,你憑什麼這麼信任她?
你才認識她幾天?
老朱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標兒今年也十二了,正是對女子懵懵懂懂的年紀。
那蘇若晴據說生的不差,若是標兒被美色迷了心智......
老朱心裡恨恨咬牙。
早知道就該給這小子多塞幾個通房丫鬟,也不至於被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勾了魂去!
但朱元璋還是繼續試探道。
“標兒,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麼人?”
朱標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“知道。”
“蘇若晴乃是白蓮教聖女。”
空氣瞬間安靜。
老朱的瞳孔也猛地一縮。
他原本以為朱標是被矇在鼓裏的,可現在看來,朱標竟然知道?
老朱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。
“你知道她是白蓮教聖女,你還把她留在身邊?”
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白蓮教是什麼東西,你難道不清楚?”
“那幫人到現在還在各地散佈謠言、蠱惑百姓、聚眾鬨事,其心可誅!”
“你身為大明太子,怎麼能跟白蓮教聖女攪和在一起?”
朱標不慌不忙,甚至眸中還露出幾分笑意。
“父皇請息怒。”
“白蓮教聖女現在站在兒臣這邊。”
他頓了頓,想了想道。
“嚴格來說,兒臣現在應該也算是半個白蓮教的人了。”
這句話一出口,空氣徹底凝固了。
老朱的表情徹底暴怒。
“你說什麼?!”
朱元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你堂堂大明太子,你竟然加入白蓮教?!”
下一秒,老朱彎腰脫鞋。
“你個混賬東西!”
“咱今天非要抽爛這雙鞋底子不成!”
“咱怎麼生出你這麼個不省心的東西!”
“白蓮教,你去加入白蓮教,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?”
朱標滿臉苦笑。
離自己上一次挨老朱的鞋底子,好像還冇過去多久。
怎麼這麼快就又要挨一次了?
算了,反正也打不疼自己。
而且看在造反係統經常給老朱找事的份上,打吧,打吧,老朱就打吧。
半晌後,朱元璋已經是氣喘籲籲,無力的放下了手裡的鞋底子,看著朱標直搖頭。
“標兒。”
“白蓮教能給你什麼,咱給不了你?”
“你糊塗啊!”
他看著朱標,目光複雜。
“咱當年也是白蓮教的明王,可那又如何?”
“區區明王,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身份。”
“皇權之尊,豈是白蓮教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能比的?”
“你是大明的太子,是未來的天子,你入白蓮教,這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?”
老朱深深吸了口氣後,滿臉都是疲倦,目光冷冽。
“罷了,這次就當長個教訓。”
“所有可能知道這件事的人,全都不能留了。”
朱標則是感受到了老朱對自己的維護,心頭一陣暖意。
接著,他才撓了撓頭,製止了打算大開殺戒的朱元璋。
朱標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額,父皇,你先消消氣,聽兒臣說。”
“兒臣加入白蓮教,也是有原因的。”
“並且兒臣在白蓮教的身份特殊,並非明王。”
朱元璋露出了困惑的神色。
“不是明王......”
“那是什麼?”
“白蓮教要拉攏你這位太子,連個明王的位置都不給?”
下一刻,就聽到朱標開口道。
“彌勒。”
老朱愣住了。
“啥?”
“啥玩意?”
朱標比劃了一下。
“父皇,您怎麼連彌勒都忘了。”
“就是白蓮教信仰的那個啊。”
老朱的嘴張了張,又合上,又張開。
“不是?”
“白蓮教啥時候還能封彌勒了?”
“倒反天罡了?!”
回過神來後,朱元璋死死盯著朱標,讓他將發生了什麼複述一遍。
而在聽到朱標的描述後,朱元璋的神色變得精彩萬分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本以為是自己的兒子被白蓮教妖女蠱惑了。
冇想到......
竟然是白蓮教聖女,被標兒反過來洗腦了,對標兒五體投地,認標兒為彌勒?
他的腦海中,也迴盪著朱標所言的“人人都是彌勒”那一套理論,目光越來越亮。
這是在挖白蓮教的根啊!
若是朱標這一套真能將整個白蓮教收服。
那麼日後,白蓮教將再也不會煽動鬨事,反倒會成為建設大明的一股力量。
這手段,就連朱元璋都冇想到。
一時間,他心頭擔憂儘去,哈哈大笑,用力拍著朱標的肩膀。
“好,好!”
“咱標兒好手段啊!”
“你這一手,可比咱高明多了!”
但笑過之後,老朱的表情漸漸收斂了起來。
“不過標兒,白蓮教的事固然是步好棋,但眼下還有一件更緊迫的事。”
“你在朝堂上立下的七日之約,可冇幾天了。”
“文武百官都等著看你拿出什麼東西來。那幫人,可不會讓你輕輕鬆鬆過關的。”
朱標點了點頭,目光沉穩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。
“父皇放心。”
“七日之約那天,兒臣必定石破天驚。”
......
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。
七日之約,就在明日。
而在這晚上,城中何處都有異動。
國子監內,幾十個監生聚在學舍中,壓低了聲音激烈爭論。
“太子殿下的七日之約,明日就到期限了。”
“聽說他要在那天正式推行廢除工匠賤籍試點之策?”
“荒唐!工匠賤籍乃是千古以來的規矩,豈能說廢就廢?”
城南的一處宅院裡,幾個在京城暫住的文人收到了同窗的書信,連夜趕來聚會。
“諸位,若太子當真一意孤行,我等身為讀書人,豈能坐視不理?”
朝中幾位禦史的府邸,燈火通明,不斷有人進進出出。
府邸之中,擺著一口口棺材。
這些禦史文官們,已經給自己備好了棺材。
明日,他們哪怕血濺格物院,也不能讓士農工商的秩序被撼動。
“明日......”
“死諫!”
沉悶的氣氛在夜色中彙聚、湧動。
像是一場暴風雨來臨前的烏雲,向著格物院方向壓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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