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第二十九章吾持無上法,度儘苦海人
此時。
蘇若晴正在房間之中勤快的打掃。
被褥疊的整整齊齊,整個房間一塵不染,甚至散發著幾分馨香氣息。
任誰看了,恐怕都要稱讚一聲。
好一個蕙質蘭心的姑娘!
隻是此時,蘇若晴的心思卻並非全然放在房間之中,而是目光時不時的從視窗向外張望,朝著正在熱火朝天的工地看去。
尤其是那座高爐,一直升騰著火焰,熱浪滾滾,乃是蘇若晴見所未見,自然也令她極為好奇。
“大明太子朱標,創立格物院......”
“這到底是在做什麼?”
她有心想要弄個明白。
但她初來乍到,不敢貿然行事,以免暴露自己。
更何況,那些工地附近都有虎賁衛把守。
縱然她武藝不俗,可赤手空拳想要對付這些身經百戰的虎賁衛,那也是十死無生。
因此,蘇若晴也隻能暫時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。
不過這短時間的窺伺,她也不是一無所獲。
畢竟她雖看不到工地裡麵具體在做什麼,但有一樣東西卻能看得分明。
那就是格物院中工匠們的精神麵貌。
要知道蘇若晴雖然是白蓮教聖女,但也是從數以百萬計的白蓮教眾中遴選出來的,並非生下來就錦衣玉食。
她從小也是走南闖北,見過太多的底層百姓,跟工匠也打過不少交道。
那些人的眼神是什麼樣的?
麻木,空洞,像是一潭死水,槁木死灰一般。
畢竟是賤籍,永生永世都冇有希望。
可這裡的工匠卻跟蘇若晴記憶中的工匠截然不同。
這裡的每個人,眼睛裡都有光。
希望的光!
有人一邊乾活一邊哼著小曲。
有人跟旁邊的同伴說笑打趣。
似乎繁重的工作依然讓他們頗為滿足。
蘇若晴還看到向來憊懶的工匠竟然絕大部分都主動加班,下工的時候還依依不捨。
甚至她看到有老工匠,虔誠的揮舞著手中的鐵錘。
那種表情,蘇若晴都產生了一種錯覺,感覺簡直像是看到了白蓮教信徒一般。
這種種事情,都令蘇若晴越發好奇。
格物院中,一定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,自己得想辦法打探明白。
雖說自己無法隨意走動,可若是朱標願意帶著自己,那就不成問題了。
就在蘇若晴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。
窗外,一道身影快步走來,正是朱標。
“蘇姑娘,睡的可好?”
“孤來看你了。”
蘇若晴心頭一動,麵頰緋紅,宛若出水芙蓉一般,盈盈一禮。
“有勞殿下掛念,若晴不過民間女子,哪裡值得殿下如此費心呢?”
接著,寒暄了幾句後。
蘇若晴才露出為難之色。
“殿下,若晴初來此地,人生地不熟。”
“但日後要服侍殿下,總要來來往往,若是不認識路,耽誤了殿下的事情,豈非罪過?”
“可否請殿下帶若晴走動一番?”
朱標目中掠過一絲異色。
“孤此來,正有此意。”
“既如此,孤就帶蘇姑娘四處轉轉。”
蘇若晴心頭一喜。
朱標對自己果然冇什麼防範。
如此一來,或許就能知道此處發生了什麼。
對白蓮教之事,興許就能派上用場!
朱標心頭也是一陣冷笑。
他對蘇若晴的打算,那是洞若觀火。
可正好,他也有自己的想法。
離係統任務的時限已經不多了,自己得抓緊才行。
於是朱標便招了招手,示意蘇若晴跟上。
蘇若晴連忙乖巧的跟了上去。
片刻後,兩人沿著一條小路走到了格物院東側。
眼前豁然開朗,正是一大片的田地。
田畝之中,司農寺的官員帶著一群老農正在忙碌。
地裡麵已經冒出了些許嫩綠的藤蔓芽,看起來綠意蔥蘢,生機勃勃。
蘇若晴看到田地中的作物時,目中則是不由得露出了好奇之色。
她可不是四體不勤、五穀不分之人。
白蓮教徒若是連五穀都分不出來,那當真成了笑話了。
隻是眼前的作物,蘇若晴可以確信,她從未見過。
“太子殿下,敢問這是何物?”
蘇若晴忍不住發問道。
“我怎麼從未見過這等莊稼?”
朱標嘴角浮現一抹笑意,蹲下身子,打量著田畝中的嫩芽。
“這東西叫做紅薯,乃是孤自海外得來,是不可多得的神物。”
“目前大明隻有這裡纔有種植,蘇姑娘當然未曾見過。”
蘇若晴挑了挑眉頭。
紅薯?
陌生的名字,確實是聞所未聞。
她又忍不住問道。
“殿下,這紅薯......能吃嗎?”
朱標哈哈大笑,站起身來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。
“能吃,而且這可不是一般的能吃。”
“這紅薯一畝地足能產幾千斤之多!”
蘇若晴先是一怔,隨後由衷讚歎道。
“一畝地幾百斤?端的是好作物。”
但緊接著,她忽然反應了過來,整個人愣在了那裡。
“等,等等......”
“殿下,您放下所言,這紅薯畝產......多少斤?”
“幾千斤?!”
蘇若晴還以為是朱標口誤,或者是自己聽錯了。
畢竟她走南闖北,又不是不知道糧食產量。
大明最好的良田,哪怕是在風調雨順的年份,一畝地也不過產三四百斤。
能有五百斤的收成,當地縣令都要喜不自禁,是要上奏摺上書朝廷,堪稱是祥瑞了。
幾千斤?
這怎麼可能!
蘇若晴心頭不信,隻覺得是這太子殿下忒冇見識,被什麼奸佞給騙了。
朱標自然看出了她的不信,但他也不辯解,而是繼續道。
“這紅薯的好處還不隻是產量高,它還不挑土地,不怕旱澇。”
“等到這格物院中種出一批,來年推廣天下......”
朱標輕呼一口氣。
“我大明天下百姓,將再無饑饉。”
這句話落入蘇若晴耳中,就好似一道驚雷。
一時間,她看著朱標,本來心頭還有幾分輕視,也散去了不少。
這位太子殿下,原來是記掛著百姓嗎?
如此說來......
卻是一位心繫天下的好太子啊。
正因如此,若是能把太子拉入白蓮教,一同信奉彌勒。
那豈不是天下之幸,萬民之幸?!
若不是這裡不合適,蘇若晴此刻都想要念出白蓮教的教義,來一句“無生老母,真空家鄉,彌勒降世,普度眾生”了。
沿著紅薯地走了片刻後,朱標就帶著蘇若晴在田埂上坐了下來。
蘇若晴腦海中還想著紅薯的事情,有幾分心不在焉。
朱標此時,卻又開口了。
“蘇姑娘,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些事,是冥冥之中註定的?”
蘇若晴微微一怔。
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朱標的語氣很隨意,像是在閒聊一般。
“孤不久之前,就開始做一個很奇怪的夢。”
蘇若晴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了起來。
畢竟怪夢這種東西,向來是為人所津津樂道。
更彆提是太子的怪夢了。
“殿下,是什麼樣的夢?”
朱標望著遠處的天際,目光悠遠,神色悲憫,彷彿看到了人世疾苦。
“夢裡,先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。”
“黑暗中有無數人在哭喊、掙紮。”
“他們瘦的皮包骨頭,衣不蔽體,在泥濘中爬行。”
“人世之苦,莫過如此,讓人見而心傷。”
蘇若晴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這個描述,怎麼有些熟悉?
白蓮教經文中描述的末世景象,便是如此。
末劫之時,天地昏暗。
眾生墮入苦海,哀嚎遍野,無人可救,唯有彌勒!
就在她驚疑不定之時,朱標繼續道。
“然後,我眼前出現了一朵白蓮花。”
“我坐在其上,有一個聲音在我心頭響起。”
“那個聲音像是從天上傳來的,又像是從孤自己心裡傳出來的。”
朱標像是在努力回憶,接著悠悠道。
“三劫輪轉儘,白蓮開九品。”
“吾持無上法,度儘苦海人。”
“蘇姑娘,你可曾聽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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