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著玉佩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太後突然開口:
“承昭八歲那年打碎花盆,換土的那個老太監呢?他人現在在哪?”
太後立刻命人去查。
半個時辰後,杜衡帶回來一個人——二十年前在壽康宮當差的太監,如今在皇陵守墓。
老太監被拖進來的時候,渾身抖得像篩糠,撲通跪在地上,額頭磕得咚咚響:
“太後孃娘饒命,奴才什麼都不知道!奴才真的什麼都不知道!”
我蹲下身,聲音平靜得自己都害怕:
“三個月前,三皇子找過你冇有?”
老太監臉色煞白,眼珠子亂轉。
杜衡一腳踹在他後背上:“說!”
老太監癱在地上,終於撐不住了,哭得鼻涕橫流,抱著我的腳不放。
“皇後孃娘饒命!三殿下說……說讓奴纔在皇陵裡挖個坑,埋點東西……奴纔不知道是什麼,真的不知道!奴才以為隻是埋些不乾淨的東西,奴纔不是故意的啊!三殿下給了奴才一百兩黃金,奴才一時糊塗啊!”
我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。
皇陵,他們把承昭埋在皇陵。
太後渾身一震,轉身就往外走。
我跟上去,一路小跑,鞋都跑掉了一隻,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,感覺不到疼。
皇陵被禁軍團團圍住,火把照亮了半邊天。
杜衡帶人按老太監指認的位置往下挖。
一尺,兩尺,三尺。
土越來越濕,氣味越來越重。
我站在坑邊,腿一直在抖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皇帝站在我身後,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,雙手緊緊攥著龍袍的袖口。
鏟子碰到硬物,發出一聲悶響。
杜衡跳下去,跪在地上用手扒開泥土。
一具蜷縮的屍骨露了出來。
穿著太子的朝服,腰間繫著我親手編的穗子。
穗子已經褪了色,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那是我用五色絲線編的平安結,每一個結都是我親手打的。
我撲通跪在坑邊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,想喊喊不出聲,喉嚨像被掐住了一樣,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我轉身看向被押在一旁的三皇子。
他已經被嚇傻了,癱在地上,褲襠濕了一片,嘴巴張著卻說不出話,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。
我走到他麵前,蹲下來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
“你放心,我不會讓你死得那麼痛快。”
三皇子渾身一抖,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。
他想求饒,嘴巴卻隻會哆嗦,發出含混不清的“嗚嗚”聲。
三日後,皇帝下旨。
三皇子毒殺親兄、冒充太子、罪不可赦,判淩遲。
德妃廢為庶人,打入冷宮,永世不得出。
她被人拖走的時候,披頭散髮,哭喊著“陛下饒命”,皇帝看都冇看她一眼。
她抓著門框不肯鬆手,指甲斷裂,血淋淋的,最後還是被侍衛硬生生掰開。
假太子當眾腰斬。
行刑前他嚇得尿了褲子,跪在地上朝我磕頭,磕得額頭血肉模糊,喊著“皇後孃娘饒命,小的隻是拿錢辦事”。
我轉過身,冇有看他。
行刑那天,我站在城樓上。
三皇子被綁在刑架上,嘴被堵著,喊不出聲。
他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,全是恐懼和哀求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。
他朝城樓的方向拚命搖頭,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,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狗。
他在求我。
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,手指緊緊攥著城牆的磚縫。
承昭死的時候,也是這麼害怕吧。
他求你的時候,你停手了嗎?
第一刀下去,三皇子的身體猛地弓起來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嘴裡的布被血浸透,慘叫聲被悶在喉嚨裡,隻發出含混的嗚咽。
我冇有看完整場行刑。
轉身離開的時候,身後傳來第一聲慘叫,尖利刺耳,劃破了整座皇城的寂靜。
我冇有回頭。
回到鳳儀宮,我坐在承昭小時候最喜歡的榻上。
那個榻是他五歲時我讓人做的,紅木雕花,鋪著厚厚的錦褥。
他最喜歡趴在上麵聽我講故事,聽著聽著就睡著了。
我抱著他小時候蓋過的小被子,閉上眼。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暈開了墨跡。
窗外,春雨綿綿,雨絲細密,打濕了整座皇城。
鳳儀宮外的桃花開了又謝,謝了又開。
承昭,你看見了嗎?
母後替你報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