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清歡,沈尚書家的三姑娘。
打小就冇什麼宏圖大誌,既不像大姐那樣一心想嫁入高門、母儀天下,也不像二姐那樣精通琴棋書畫、爭強好勝。我人生最大的願望,說出來不怕人笑話——不卷、不鬥、不操心,安安穩穩做條鹹魚,吃好睡好,無憂無慮度此一生。
為了實現這個願望,我從小就藏拙。讀書隻求認得幾個字,不至於被人騙;女紅勉強能縫個補丁,應付差事即可;琴棋書畫更是一竅不通,彆人勸我多學幾分,我便裝病偷懶,久而久之,京城裡人人都知道,沈尚書家的三姑娘,是個胸無大誌、粗陋寡淡的鹹魚性子。
我對此毫不在意,反倒覺得自在。每日晨起,在院子裡曬曬太陽,喂喂院子裡的小雀兒;午後躺在藤椅上,蓋著薄毯打個小盹,醒來喝杯涼茶,吃塊點心;傍晚時分,蹲在牆角喂喂螞蟻,看它們搬著食物來回忙碌,就能消磨大半個時辰。
爹孃雖無奈,卻也疼我,見我實在不是爭強好勝的料子,便也不再勉強,隻盼著我能嫁個普通人家,安穩度日。我也滿心期待著這樣的日子,甚至已經想好,將來嫁過去,便和夫君約法三章,互不乾涉,我隻管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小院子裡,做我的鹹魚。
可天不遂人願,一道聖旨,直接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。
那一日,傳旨太監帶著浩浩蕩蕩的儀仗,踏入沈府大門,尖細的嗓音劃破了沈府的寧靜: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沈尚書之女沈清歡,溫婉淑良,端良得體,特指婚於皇太子蕭瑾為太子妃,擇吉日完婚,欽此。”
我當時正蹲在院子裡喂螞蟻,手裡還攥著半塊桂花糕,聽到聖旨內容,桂花糕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螞蟻們一鬨而上,而我卻僵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。
太子蕭瑾。
這個名字,在京城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他是皇上最看重的兒子,自小聰慧過人,文武雙全,十幾歲便隨皇上處理朝政,心思縝密,手段淩厲,將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可傳聞中,他冷心冷情,不近女色,心中隻有江山社稷,冇有兒女情長。他的東宮,冷清得像座冷宮,除了必要的宮女太監,幾乎冇有女眷;他從不參加任何宴飲嬉鬨,每日不是在書房處理政務,就是在演武場習武,活像一尊冇有七情六慾的神,隻可遠觀,不可褻瀆。
這樣一個人,是全京城最不能鹹魚的人,而我,偏偏被指給了他。
我甚至能想象到,嫁入東宮之後的日子——每日要學繁瑣的規矩,要應付宮廷裡的明爭暗鬥,要陪著這位冷漠的太子,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彆說鹹魚度日了,能不能安穩活下去,都是個未知數。
爹孃喜極而泣,覺得我是撞了大運,能嫁入東宮,成為太子妃,將來便是皇後。可隻有我自己知道,我這哪裡是撞了大運,分明是跌入了深淵。
出嫁那日,紅綢漫天,鑼鼓喧天,十裡紅妝,聲勢浩大。可我坐在花轎裡,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,反而滿心悲涼,甚至做好了守活寡的準備。反正他心中隻有江山,定然不會多看我一眼,我隻要安安分分,不惹事,不鬨事,或許還能在東宮的角落裡,勉強做條安靜的鹹魚。
花轎落地,東宮的大門緩緩開啟,我被人扶著下轎,踩著紅毯,一步步走向前殿。沿途的宮女太監們皆垂首而立,大氣不敢出,整個東宮安靜得可怕,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。
拜堂儀式繁瑣而莊重,我低著頭,全程機械地跟著司儀的指令行事,餘光偶爾瞥見身側的太子蕭瑾。他身著大紅喜服,身姿挺拔,麵容俊美無儔,卻麵無表情,眼神冷淡,彷彿這場婚禮,與他毫無關係,他隻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。
儀式結束後,我被送入了太子妃的寢宮——清寧宮。宮女們恭敬地為我卸去鳳冠霞帔,換上輕便的錦裙,便識趣地退了出去,隻留下我一個人,坐在空蕩蕩的寢宮裡。
寢宮裡佈置得奢華而精緻,雕梁畫棟,金磚鋪地,輕紗羅帳,一應俱全,可卻冷清得讓人發冷。我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望著外麵漆黑的夜空,心中一片茫然。這就是我未來的家,一個華麗卻冰冷的牢籠。
不知坐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