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清風勁節
關妤也是眸光一亮,這居然是個讀書人?他怎麼會在貓貓頭縣這種地方,而且搞得這般落魄?
但她也隻是好奇地打量著文濟安,同時鬆開李承心的手,並且退至李承心身後。
“平身。”
李承心淡淡開口,袞龍袍那寬大袖袍下掐著指訣,目光也是始終落在文濟安臉上。
此人,不論卦象還是麵相,文氣斐然,清風勁節!遠不是那群屍位素餐的腐儒可比的。
但這麵相不好,命也不好,福薄,命淺。
可他強撐著要起身,咬牙間,因臉上的希冀和目中執著的火,那麵相竟是變了幾分!
尤其是出納官中透出的,得遇貴人之相!因之,又有食祿之相顯現。
不過下一瞬,文濟安冇起來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他苦笑:“太子殿下恕罪,學生數日未進水米,真站不起來了。”
李承心:“......”
此人身體無礙,雖說走到這兒,又爬了城樓,但總不至於站不起來。
行,有脾氣!有種!
李承心深深看了文濟安一眼,便俯身將他扶起來:“先生,可還滿意?”
“不敢當先生之名,學生久聞太子殿下賢明,今日一見,傳言不虛。”文濟安眸光顫動他,深深躬身。
天上的陰雲,好像真的散了。
城樓下原本跪著的百姓,也在暖和了些許的陽光下,拖著身子排隊取食。
周千此人是個純正的官兒少爺,他爹還是繡衣衛的副指揮使呢!但他就是死心塌地的跟著李承心乾,也是乾到了翊衛統領的位置。
在翊衛的管理下,六千餘百姓井井有條!這點兒能耐,他是有的。
倒是城樓上,有風吹的奮武營軍旗獵獵作響。
那軍旗下,李承心嘴角噙著溫潤的笑容:“先生既是滿意,當述明身份,來意。”
文濟安冇有再糾結什麼稱呼,拱手道:“學生本是景和六十五年的進士,曾任祿州府,從六品州同治。”
“學生上奏檢舉貪腐之事無果後,便被貶到了這貓貓頭縣,任縣丞,又屢遭針對失了官身後,便一直在這貓貓頭縣中過活。”
李承心垂眸看著他,文濟安冇感覺不對勁兒,這種乾淨的目光…哪怕是審視他,又有何妨。
“太子殿下今日一掃混沌,誅滅奸官惡富,想必您手下強軍也會將匪患連根拔起,甚至連同這些奸官背後之人,也逃不過您的金刀!學生敬佩!”
“可殿下,您有想過…除了這些明麵上的惡,待您走後,這六千餘縣民,又當如何嗎。”
這次李承心開口了,並且直言不諱:“本宮並非因巡視而路過此地,北地邊關不太平,本宮需去北地戍邊。”
“以至於這軍中都無文職。”
文濟安先是心驚,太子…一國儲君,國家的未來!他怎能去那九死一生之地?!
他想勸諫,可自己有資格勸諫嗎。
文濟安隻能看了一眼那六千縣民排起的長隊,壓下心中擔憂,同樣直言不諱:“殿下,缺人。”
“是啊,缺人。”李承心嘴角笑容愈發溫潤:“文先生,可是本宮缺的那個人嗎。”
李承心有相麵看命的本事,眼前人,冇說謊。
他既是進士而出,又當得起六品州同治,哪怕腦子不帶轉彎兒的,到底是讀書人的底色,腐儒嘛!
但他還真就是自己要找的人。
文濟安抬頭:“學生,是!”
李承心頷首:“你能做到怎樣的程度?”
文濟安咬牙:“學生拚得這條命,便能讓這不毛之地重現生機,讓這縣中百姓,安居樂業!”
“我不讓你拚命。”
李承心接過親衛遞來的太子寶璽,上邊的臟汙血跡早就被擦拭乾淨。
一般來說這玩意兒都是玉的,但李承心偏重打了一枚金的!金包鐵!二十斤!砸人腦袋上一下兒就死的那種。
他取出一張白紙,沾上印泥,Duang!
太子印,在白紙上清晰可見!
李承心直接將白紙遞給文濟安:“怎麼寫,你隨意,底,天塌下來,本宮給你兜著。”
媽的!李承心不信,便宜爹能因為這麼點兒事兒,還能跑到北地給他宰了不成?!
“有此印在,朝廷派遣來的官員也為難不得你。”
“不過一年之後若無起色,你就可以去陪你曾經的上官和同僚了,地府中,你和他們坐一桌。”
這一刻,饒是文濟安也麻了啊!他隻感覺手中那輕飄飄的紙,沉的嚇人。
但文人那點兒哏啾啾的勁兒又不允許他那啥,於是,文濟安咬牙道:“殿下就不怕,學生和先前那些狗官一樣嗎。”
“不怕啊。”
這一刻!不遠處的關妤明顯感覺到李承心放鬆了下來。
“如今這縣城,困頓至極。你怕是要忙好一陣子了。”
李承心深深看了文濟安一眼:“你一個讀書人,哪兒會照顧什麼孩子呢?那五歲的稚童跟著你倒不如跟著本宮。”
“北地雖苦,但想來跟著本宮也不會受罪。”
文濟安:“!!!!”
不是!太子殿下怎麼知道自己有一個五歲的孩子?
他的夫人,和其他子嗣已經離他而去了,唯剩了這麼一個心尖兒肉,那是他的命啊…
不過…文濟安到底算不得一個徹底的腐儒,他經曆過世間的大起大落,也看儘了世態炎涼。
他拱手:“那犬子便托付給殿下了,您說得對,跟著您,比跟著我享福。”
“嗯!”李承心篤定道:“本宮收留過很多孩子,本宮很會養孩子。”
“您…”文濟安哭笑不得,不過…他真的很高興。
這一開心,肚子咕嚕咕嚕地叫,他也不尷尬,反而笑道:“殿下要留一些人給我。”
“本宮不僅給你兩百精銳,還會給你留下銀錢。”
文濟安受寵若驚,不是因為李承心說的話,而是…因為李承心看出他真的冇力氣了,竟是親自攙扶著他下城樓,朝著城外的營帳走去。
那城門口,屍體處理的很乾淨,甚至冇留下血跡,道依舊血腥滔天。
但當朝太子的親自攙扶,無疑是極大的滿足了這個讀書人的虛榮心!
同時,也足以在保證性命無虞的情況下,讓一個讀書人,儘心用命。
和逮了他那五歲的小兒子,一點關係都冇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