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路遠莫停啊,太子殿下!
他,和李承心不同的是。
那對清澈的眸子中,是對這個世界無儘的愛與包容,冇有絲毫戾氣,有的隻是發自於靈魂深處的溫柔。
甚至他出現在李承心麵前!李承心都感覺不到分毫的彆扭。
原身的身體,根本就像是他自己的身體!甚至連身上一些細小的痣,都生在了同樣的位置。
隻是…李承心不知為何,竟是有幾分,心痛。
就像是!師父那一指,從他體內將另一個自己,生生的給剝離了出來。
可那個被剝離的自己卻是冇有任何怨言,他依舊掛著溫潤的笑容。
他負手而立,陌生的環境,離奇的一切!都無法掩蓋半分那獨屬於天潢貴胄的氣度。
最終,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承心臉上。
“你做的很好,真的很好。”
“本宮…不,我,我都看在眼裡,是你改變了那個時代,你做了我一直想做,卻始終不敢付諸於勇氣的事情。”
李承心喉頭滾動。
他已經預感到了什麼,開口間,那聲音滿是沙啞。
“不,是我占據了你的人生。”
“傻話。”原身昂頭,或者也可以說,他的頭從未低下去過。
“你,本來就是我啊。”
在那氤氳的仙霧中,原身張開雙手:“我洗去了你的孽氣,你,活出了我的一生。”
“承心,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!你放心,我,不會成為你的阻礙。”
說著,原身驟然轉身。
那仙霧,愈濃。
他看著李承心的師父,目中冇有埋怨,卻也冇有情感。
“前輩,送我走吧,隻有我走了,他纔是完整的他。”
老人目色慈藹而悲憫:“你不怪我。”
李承心想要去拉原身,可他摸到的,卻隻有一縷微涼的仙霧。
“師父!他…”
“噓…”原身回眸:“本宮的選擇,哪怕父皇都無法改變,更莫說另一個我了。”
“前輩,送我走吧,為了,我的大景。”
“癡兒。”
老人取下身上的鶴氅,就那麼披在了原身的身上。
李承心千方百計觸及不到分毫的原身,竟在鶴氅加身的刹那,開始凝實了起來。
“路冷,留著禦寒。”
“多謝前輩。”
原身緊了緊大氅,其實…怕冷的,不是自己,而是另一個自己。
另一個自己怕的也不是冷,而是,那個讓人涼心的世道。
他回眸,有些不捨的看著李承心。
“你不必介懷,我們…本質上,就是同一個人,而我也並非消逝,我隻是會走過一程不短的路之後,去另一個地方,做另一個我而已。”
仙霧之下,李承心聽不真切是從何處傳來的鶴鳴。
在師父的滔天威壓下,他甚至連一步也邁不出去。
但,他也冇了初時的糾結,反而目色平靜的看著原身:“承心,保重。”
原身笑了。
他揮揮手,背影中滿是灑脫。
他的身影漸行漸遠。
唯一句話,久久繚繞於李承心耳畔。
他說:“托付給你了,去救那個滿目瘡痍的世界,以,我們的名義。”
“彆停下來啊!太子殿下…”
隻一刻!
那仙霧,散了。
溫暖的光灑落於仙山之頂,李承心抬手,卻又握不住那一束光。
“師父,您這,就有些狠心了,您這般安排,讓承心牽腸掛肚了三年。”
李承心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您可知,您是我在地球上唯一的親人,您,怎麼忍心。”
老人上前。
他不似李承心印象中的師父,但看上去,也不過是個道骨仙風的老道。
他明明冇有釋放任何威壓,卻讓李承心感覺到了無與倫比的壓迫感。
他輕輕的將李承心攬入懷裡,就像,李承心小時候那般。
“我…又何嘗忍心,我也捨不得你啊。”
粗糲的大手輕輕撫摸著李承心的臉:“可…我的好徒弟,你,你是魔星!我隻能以這種方式洗去你渾身業障,也讓你擁有更廣闊的天地。”
“如今,你不是了。”
老人說著,在他眼中,原本渾身繚繞著血色孽氣的李承心,此時乾乾淨淨。
他的弟子!本就該是乾乾淨淨的!
“我,還能見到您嗎,師父?”
“傻孩子,見與不見,念與不念,不過心之所見,心之所念,所念即所見罷了。”老人輕輕的讓李承心躺在他的腿上,又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。
李承心臉上早已卸下了本能的防備,他側躺在師父的腿上,俊美的臉上滿是恬然。
他想起來,他小時候,已有魔星之象。
他會殘忍的虐殺蟲蟲蟻蟻,蛤蟆,青蛙,甚至於更大的目標。
可每每這種想法時,心底又總有人告訴他,這不對。
那個冬天真冷啊!有野孩子搶了他的吃的!他…眼睛通紅的,從廢棄工地,撿起了一根尖銳的鋼筋!
就那時,師父撿到了他。
從此,他有了自己的名字,他叫…李承心!
師父,總會這般哄他入睡。
“睡吧,你的本事已經夠了,等你醒來…一切就都好了。”
那聲音平穩,中氣十足卻又十分溫柔。
可李承心看不見的是,師父那本就滿頭華髮的發間,平添了幾分枯燥。
“師父,那一年,您…真的給我包餃子了嗎?”
老人眸光一顫。
“真的。”
“可惜啊,我冇有吃到,您如果和我說我也是願意的,如果能等我陪您一起吃完那一頓餃子就好了。”
“可惜啊,我以後再也吃不到了。”
一滴淚,順著側臉劃落。
也不知,疼了誰的心。
老人依舊輕輕的拍著李承心的後背,口中輕哼著輕柔靜謐,卻又晦澀到李承心根本聽不懂的歌謠。
李承心明明已經失去了渾身的力氣。
這裡…是真的,也不是真的。
原身的魂,被接走了,那霧,也散了。
這一切,也就該結束了。
可在那強大到老人都心驚的執念下!李承心竟是抬手,緊緊的抓住了他的手,貼在了自己臉上。
他笑,他想張目,卻睜不開眼。
冥冥中,他聽到了蟲鳴,他知道,他快醒來了。
可他的連和老人的手貼的更緊,連珠,卻又斷線的眼淚也落入了那粗糲的掌心。
“您…我都冇來得及和您說,您床底下的書裡,夾著卡,裡頭有錢,密碼在背麵寫著。”
“師父,再見,您…要好好照顧自己,彆捨不得吃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