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府中，長孫無忌定定的坐在那裡。
直到天色漸晚後，仆人點燃了油燈。
長孫無忌這纔回過神來。
他麵色複雜的盯著手中那份旨意。
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，聰明的長孫無忌已經明白了。
隻是，他想不通。
為什麼，一定要這樣？
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？
這一份旨意，明擺著就是要把長孫無忌給坑死啊。
腦海中，長孫無忌不斷回想著，自己曾經和妹妹相依為命，對抗家族裡麵那些蠢貨。
隻是，畫麵一轉，長孫無忌卻發現，其實很多事情早已經變了。
作為智者，長孫無忌不可能猜不到，自家妹妹這份旨意背後的含義。
他甚至都已經能夠猜到，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很顯然，這是在鋪路。
給誰鋪路？
答案還用說麼，太子——李承乾！
外戚這個群體，長久以來都自帶著‘惡名’。
咋說呢，這就是典型的，個例成為普遍現象代名詞的後果吧。
真要去計算一下，其實曆朝曆代，哪個時候冇有所謂的外戚勢力？
太多了，數不勝數。
可偏偏，人們總是隻會記得，搞出過大新聞的那些外戚勢力。
最典型的例子，就是漢朝的呂家和竇家。
史書上，甚至將呂氏寫成差點就顛覆了劉漢的典型了。
後來的竇家，那更是經曆數個皇帝時代，屹立不倒。
到了東漢時期，外戚勢力已經成為了朝廷政治裡麵不得不正視的一股力量了。
以至於，當時為了抵禦外戚勢力，還誕生了另外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群體勢力——閹黨！
冇錯，為了對抗外戚的勢力，皇帝選擇讓太監群體這個天然依附於皇權的勢力起來了。
東漢末年，最大的政治問題其實就是外戚勢力與太監群體的互相爭鬥。
長孫無忌毫無意外，就是外戚的一員。
這個身份，是怎麼也換不了的。
即便是到了下一任皇帝上位，最大的可能性，長孫無忌還是最強的外戚代表。
有一點，其實是很多人忽略的。
那就是——年紀。
冇錯，長孫無忌的年紀，其實要比其他貞觀朝的重臣，要小得多。
曆史上，長孫無忌還真就是熬死了一大批貞觀朝的重臣。
而這，恰恰就是長孫無忌一直藏在心裡，冇有暴露出來的那一股野心。
權臣之路，其實很多時候就是源自於那一絲野心。
等到嚐到了權力的滋味後，在想著放手，恐怕就冇有那麼容易了。
當初秦朝的李斯，做了丞相那麼多年，他怎麼就不知道放手？
還不是因為，站在那個高度後，絕大多數的事情，都會身不由己麼。
退一步，就是萬丈懸崖。
退一步，就是家破人亡。
這種時候，根本就是冇有辦法退讓的。
像房玄齡這樣，能夠在風浪中急流勇退，事實上是很少見的。
要不是因為房玄齡本身也算是世家門閥的關係，恐怕事情不會那麼輕易的結束。
那麼，問題現在來了。
換成長孫無忌和長孫家，能頂得住世家門閥的壓力麼？
答案，很明顯。
這，也是長孫無忌最難受的地方。
往日的兄妹之情，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破碎了嗎？
長孫無忌這個時候，還冇有那麼的腹黑冷血。
在冇有品嚐到至高權力之前，長孫無忌還是有自己底線的。
如今，長孫皇後幾乎是逼著長孫無忌去‘赴死’，長孫無忌心裡麵的感受，最大的便是——悲哀。
政治，和情感，本就是衝突的，截然相反的東西。
“哎……”
伴隨著這一聲歎息，長孫無忌的頭髮都好像白了幾分。
…………
皇宮內，往日宮殿內的熏香早就被撤了下去。
因為長孫皇後有氣疾的原因，這些熏香會導致發病。
所以現在冇有了那些濃鬱的熏香。
長孫皇後正在檢查小兒子李治的課業。
李治現在低著頭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。
他的好日子，其實從幾個月前就消失了。
往日裡對自己寵愛有加的母後，搖身一變，成為了最嚴厲的母親。
作為‘家庭’裡麵，年紀僅次於小兕子的李治，成為了這個家庭裡麵最倒黴的娃兒。
好笑的是，李治發現，兩個哥哥反而和他更親近了。
當然，這份親近，對於年紀還小的李治而言，確實有那麼一點點沉重了……
比如，盜走傳國玉璽這件事，直接讓李治經曆了人生中最為黑暗的一天。
那一天，李治的屁股承受了不應該在這個年紀承受的傷痛。
嗯，來自偉大的天可汗陛下，親手傳送的，名為家父之愛的獎勵。
李治表示，不敢動不敢動。
誰能想到，現在看起來有些呆萌的李治，會是後來那個唐高宗呢。
用李泰的話來說，李治這個弟弟，冇什麼缺點，也冇什麼優點。
平庸。
這是這個年紀李治表現出來的最大特色。
其實也正常，李治才幾歲。
比起性格鮮明的李承乾與李泰，李治這個弟弟的特色，就顯得很不起眼了。
長孫皇後回來後，每日都會親自檢查李治的課業。
嘖嘖，小小年紀，又承受了不該承受……
哦，這麼說也不對。
因為長孫皇後還真不是在針對李治。
人家老朱家的好孫子，朱雄英，從各方麵看起來，似乎都比李治強。
幾乎差不多的年紀，李治對比朱雄英，感覺就還冇開竅的樣子。
老李家和老朱家，其實也是有些彼此之間的小較勁。
冇辦法，這是人之常情麼。
大家都是皇族。
可不得互相，明裡暗裡比一下麼。
冇看到劉大爺和李大爺還經常互懟麼。
目前來說，老李家勝在長輩這一代。
而老朱家，對於培養後代，明顯更強一些……
李世民VS朱元璋，明顯李世民各方麵好像都要比老朱強那麼一絲。但這種比較主觀意願更多一些。
反觀兩家的繼承人。
李承乾就明顯要比朱標差一檔。
不是說李承乾不優秀。
長孫皇後就算是再溺愛自己的孩子，也必須要承認，老朱家的這個繼承人，真的有點兒超標。
看似人畜無害的翩翩君子。
白糰子裡麵切開，尼瑪烏漆嘛黑的！
這種完美的形象，簡直就是天生的政治生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