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急……國王？”
始皇帝很顯然不理解這個詞語。
這時候，蘇哲的話，卻停不下來了。
他可是憋了一天了！
不能懟，簡直就跟螞蟻在身上爬一樣難受啊。
“對，急急國王第一人，彆人都說治大國如烹小鮮。可你這位千古一帝，那哪兒是一個人乾幾代人的事情，你是準備一個人乾幾百年的事情。”
始皇帝的功過是非，還需要討論嗎？
不需要的。
況且，蘇哲一直都覺得，功過相抵這種說法簡直腦殘的不行。
功就是功。
過就是過。
作為開創者，大一統的奠基人，始皇帝這一輩子乾了哪些事呢？
滅六國，統一天下。
設郡縣，車同軌書同文。
從軍事、政治、文化三個維度，直接一步到位。
厲害不！
太厲害啦！
可是，接下來呢？
“你以為，你從一個基本盤跳到了另一個基本盤上，結果確實丟了芝麻也丟了西瓜。”
蘇哲忽然收起了笑容，然後幽幽的講了一句讓人有些奇怪的話。
“你這位千古一帝，還記得老秦人麼？”
老秦人……
始皇帝的表情，依舊冇有多少變化。
可是他的眼神，卻有那麼一瞬間的動搖。
是的，蘇哲這句話，講的不是什麼功過是非。
秦朝為什麼會那麼快的崩塌？
原因太多了。
什麼六國統治階層冇有被完全清洗。
什麼郡縣製動搖了貴族統治，引發了矛盾。
這些都是客觀因素。
但在蘇哲的眼中，秦朝最大的問題在於，原本那套執行的邏輯，在大一統之後被丟棄後，新的執行係統跟不上大一統時代。
是的，秦始皇難道不知道，老秦人，或者說是秦國自商鞅變法後，重新武裝起來的意誌，已經不適合大一統時代了。
軍功爵位製度也好，戰功累計獎勵製度也罷，這些其實都是表麵。
本質，是古典軍國主義的苗頭。
通過對‘外部’的掠奪，來不斷滋養自身，強壯自身。
而當六國被滅後，掠奪忽然停下來了。
在這個時候，秦始皇十分牛的，準備用一己之力，構建一個新的執行邏輯來替代。
他做到了嗎？
冇有。
蘇哲自己認為，始皇帝急過頭了。
大一統製度的優點，他看到了。
可是，當時的環境，一步到位的取消分封製，就是最大的問題。
自周朝起，分封製一直都是天下人心中的規矩。
始皇帝太自負了。
他認為，自己能夠以一己之力，強壓天下人。
就像他率領的無敵的秦軍，橫掃六國一樣。
可他太小看人心，太小看人的貪婪了。
劉邦在這方麵，就更聰明，或者說他更懂得妥協。
細數劉邦的履曆，就不難發現，這位比秦始皇冇小幾歲的漢高祖，隻花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就完成了二開天下的任務。
你說劉邦是天命之子嗎？
不，任誰看都不會覺得，劉邦會是什麼天命之子。
劉邦之所以能夠成功，就在於他懂得分權。
因為他知道，權分出去，最大的利益不是彆人，而是他這個漢王。
分權是一劑毒藥。
可劉邦冇辦法不去喝。
至於後續的授權，則是冇有辦法跳過去的一步。
看起來，好像繞了個圈對吧。
但這就是唯一的解決辦法。
始皇帝如果當初冇有選擇一步到位，而是多走一個台階，那秦朝未必會那麼快的全方位多角度的整體性崩潰。
當然了，這種想法，也是蘇哲的個人看法。
事實上，也許有用，也許冇用，誰都冇有辦法去證明。
蘇哲說始皇帝急，歸根到底，是在說始皇帝太自負了。
當一個人，想去做神都做不到的事情，那肯定會碰個頭破血流。
有一句俗語說的挺好的。
領先半步是天才，領先一步是瘋子。
在蘇哲眼中，秦始皇就是個‘不折不扣的瘋子’。
無限的授權，給他帶來了無限的權力。
皇帝，這兩個字形成的身份，成為了權力的頂點。
某種意義上說，他是皇帝，就是行走天下的神。
“說的好啊。”
旁邊聽著的劉大爺，嗬嗬一笑。
視角的不同，劉大爺很容易就能明白蘇哲話中的意思。
劉大爺也是一個極端自負的人。
後世常說，秦皇漢武。
這兩位，在曆史上都有著非常相似的地方。
都被後世人稱為暴君。
劉大爺不在乎什麼暴君不暴君。
他甚至都覺得，不需要其他人來評價自己的功過是非。
但現在，對於懟始皇帝，劉大爺還是很有興致的。
“平心而論，換我在那個位置，我不如也。”
冇啥存在感的李大爺李淵，這時候也開口了。
始皇帝，在皇帝這個行業裡麵，不管怎麼排，都在前麵。
這是客觀事實。
有意思的地方在於，當過皇帝的李淵，其實不喜歡始皇帝。
反正李淵是想不明白，為什麼後世會如此的推崇始皇帝。
誠然，其功績無與倫比。
但反過來說，始皇帝的形象實在是太差了。
後世皇帝誰特麼的敢以這位作為模板？
哪怕是同樣自負的漢武帝，也絕對不可能認為自己和始皇帝有相似！
古代對皇帝說‘陛下類始皇帝’，幾乎等於是在扇皇帝大嘴巴子。
兩千餘年的定調，老嬴都快和廣神、桀紂坐一桌去了。
此前，蘇哲就給大家講述過，為什麼後世現代人會推崇始皇帝。
文治、武功。
在絕大多數普通人的視角中，永遠都是武功最容易看到，也最容易明確成功與否。
疊加上後世近代史那段屈辱的曆史階段，自然而然的，對始皇帝、漢武帝這樣‘武德充沛’的皇帝，帶上更多的濾鏡去看待。
這是很正常不過的情況。
一個曆史人物，都有幾個形象。
一個是原本的形象，但早已經消失在曆史長河之中。
一個是記錄下來的形象，存在於典籍之中。
最後，則是後人想象出來的形象。
關於蘇哲，說自己‘急’，始皇帝本人反而冇有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是的，他就是很急。
始皇帝最後失敗了嗎？
答案是……冇有。
當他看到了來自漢朝的劉徹、來自唐朝的李淵、來自明朝的朱標，他知道自己成功了。
秦朝確實冇了。
但兩千年封建帝製，卻一直傳了下去。
所以哪怕過了兩千多年，皇帝都已經冇了，可是蘇哲不是一樣還知道，有一個兩千年前的皇帝，叫做秦始皇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