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書館？
這個詞語，還是第一次出現在大唐貞觀。
眾人都被太子殿下這突如其來的話題，弄得措手不及。
有一個算一個，全都是一臉懵圈的樣子。
“殿下，這……圖書館，是何物？”
魏征眉頭一皺，感覺事情並不簡單。
“哦，就是收藏書籍的地方，可以免費供讀書人閱讀。”
李承乾繼續麵帶微笑的，用平緩的語氣，講述著一個在很多人聽起來特彆刺耳又恐怖的故事。
藏書……
這個倒是不難理解。
事實上，又得說一句從古至今了。
冇錯，從古至今，朝廷對於書籍的收藏，就一直持續著。
從商朝就有傳說，名為守藏室的地方，作為官方收藏或者說檔案館的雛形。
到了漢朝，從石渠閣，到天祿閣，都具備類似的功能。
除此之外，在朝廷官方設立的收藏以外，皇室也有自己的藏書地方。
到了魏晉南北朝，這個傳統，依舊保留了下來。
由此可見，即便是亂世，華夏人對於文化的保留，其實從未中斷。
等到了唐朝，自然那也有。
弘文館與崇文館這兩個地方，都是直接設於門下省和東宮管轄。
宋朝有崇文院、秘閣、龍圖閣天章閣等等諸多機構。
元朝雖然短，並且是異族統治，可秘書監、奎章閣這些機構，也都冇取消掉。
到了明代，文淵閣分南北兩地，皇家還單獨設立了一個皇史宬。
最後到清代，不僅延續了明代的文淵閣，同時還細分出了四庫七閣這樣分門彆類儲存典籍的機構。
不然為什麼華夏文明延綿數千年，文脈流傳從未斷絕！
李承乾說的圖書館，稍微思考一下，就能理解其用途。
但這不是重點！
重點是，李承乾所說的那後半句。
供讀書人閱讀？！
首先，一個冷知識。
與後世，人人有書讀的情況截然不同。
在古代，知識的獲取，本身就存在極高極高的門檻！
曾經蘇哲開玩笑的和大家說過一個笑話。
那便是，若是他穿越回古代，越往前，獲取知識的難度就越高。
哪怕是宋朝之後，生產力有了長足的進步躍升，紙張已經不是那麼昂貴，甚至可以說廉價的時代，想要讀書認字都是一個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。
不是不想讀書認字，而是根本冇有辦法。
李承乾他們都冇有體會過，讀書是一件昂貴的奢侈運動這個概念。
冇錯，在古代，想要讀書，首先你得做到幾個必須。
就拿明朝來說吧，明朝已經算是讀書門檻降低很多很多的時代了。
你出身在一個農民家庭，想讀書就得存錢。
除開族群這種有族內私塾的情況，一般而言想要讓孩子讀書，首先就得找到一個能教書的老師。
拜師，是要錢的！
文房四寶知道不。
單一個識字，就需要不低的成本。
購買筆墨紙這三樣，對於一個種地的農民家庭而言，基本上是完全無法負擔的。
好，就算負擔得起，寒窗苦讀十年，對一個家庭而言，不單單是負擔巨大的開支，同時也是減少一個勞動力。
讀書，尤其是為了考功名的目的去讀書，十年隻是起步。
完全脫產的情況下，去耗費這麼多年的成本，一般家庭能做到嗎？
答案顯而易見了。
蘇哲開玩笑的說過，在後世其實也有一部分這樣的人，和古代專心考功名的人一樣。
嗯，就是那些完全脫產考公的人……
你看，古代，考取了功名就等於直接完成了階級的躍升。
最不濟，哪怕隻是得了個秀才，也能享受朝廷的額外照顧，比如減免稅收等等。
後世的考公，為什麼被人戲稱為上岸？
水裡的魚想要到岸上去當個人，可不就是上岸麼……
亦或者，上岸不叫上岸，叫做‘躍龍門’。
回到李承乾提出的這後半句話上麵。
在唐朝，世家門閥最大的優勢，不僅僅在於掌握著大量的生產資料，即優質土地，完成莊園經濟的供給。
更在於，他們掌握了知識。
冇錯，就是知識。
不管是竹簡上的篆書，還是書籍上的正楷。
這些全都是知識！
科舉的出現，看似是一個公平的渠道。
實際上，一直到後來的宋元明清，科舉纔算是逐步的成為底層人躍升階級的工具。
在唐朝，科舉錄取一百個進士，這一百個人全都與世家門閥有關係！
哪怕考成之前沒關係，你考完後也就有關係啦，比如聯姻之類的。
李承乾對世家門閥的削弱，不僅僅是從輿論上麵開始著手。
相比於李泰的一時爽，李承乾想的是提升生產力，然後大規模的培養和世家無關的讀書人。
這裡還涉及到一個成本問題。
不是李承乾這邊的成本，而是世家門閥的成本。
剛纔就說到，唐朝科舉製度下，選拔出來的人才，幾乎全都和世家門閥脫不開關係。
但如果，這個人才數量，翻一倍，翻兩倍，甚至是翻幾倍呢？
那麼，世家門閥想要拉攏那些不是世家出身的讀書人，需要用多少成本？
總有一些人，不會願意趨炎附勢的。
唐朝的科舉，三年一次。
李承乾不喜歡這樣緩慢。
要打破世家門閥對朝廷中下層官員的‘壟斷’，就需要大量的人才。
這就涉及一個新的問題，科舉要換成一年一次。
並且增加新的賽道，將科舉的改製與獲取知識門檻的降低這兩件事結合起來。
圖書館，就是最直接的方法。
既然你們世家門閥高築知識的壁壘，那李承乾就親手砸掉這個高牆壁壘。
而且，在道德層麵上，讀書人是絕對不可能反對的。
這就叫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，反向壓製對方。
抬出聖人言，有教無類，你聽聽這些話，是不是隻有以前那些世家門閥才喜歡說？
這就叫做，用魔法打敗魔法！
李承乾在解釋著圖書館的作用以及功效。
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說下來，在場的一群老頭們，額頭上怎麼就開始平白無故的冒起了汗？
好奇怪哦！
李承乾嘴角翹起的弧度，越發的明顯起來。
要的就是你們冷汗直冒。
慌了吧，慌就對咯。
這才哪兒到哪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