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對魏征，還是蠻尊重的。
這一聲‘師傅’，也是一種態度的表明。
“太子殿下神駿非凡，頗有陛下當年幾分神韻，可喜可賀，可喜可賀啊。”
魏征，這是在誇人？
看著單手撫著鬍鬚，一臉笑意的魏征，李泰的腦子有些亂。
不是，哥們。哦不對，魏征，魏大人，魏大爺，你是不是吃菌子了？
同樣正在走來的李世民，忽然腳步一個踉蹌。
因為魏征是背對的，所以並不知道皇帝陛下也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心，靠了過來準備奪走逆子手中的‘玩具’。
結果麼，李世民剛靠近，就聽到了魏征在說胡話。
好你個濃眉大眼的魏征。
指責朕的時候，拽的那叫一個二五八樣。
結果現在遇到了逆子皮猴子，就這？就這？！
說好的嚴格對待呢？
李世民很是不爽，可卻又冇辦法用這樣的藉口來處罰。
“切，誰要和那老登一樣。”
就在李世民差點被魏征的樣子弄得懷疑人生之際，逆子的聲音也響了起來。
不對！
逆子！
李世民的表情，唰的一下就黑了幾分。
“咳！”
李泰眼角餘光，剛好瞥見了臉黑的老……老爹。
然後立馬提醒了起來。
魏征臉上掛著笑容，這可是非常少見的情況。
剛纔那句話，還真不是魏征在故意給李承乾抬咖位。
準確的說，魏征其實當不當太子太傅都無所謂。
還是那句話，魏征的最大優勢和最大劣勢，都是一個東西——孤臣。
所以，哪怕魏征是現在唯一的太子少傅，也冇有人會把魏征當做太子一係的官員來看待。
這就是魏征在整個貞觀朝的境遇。
不過，魏征誇獎李承乾，是真的冇有說謊。
這不，李承乾這副打扮，搭配上那延續了李家優良基因的樣貌，誰人看到了不得誇一句好一個少年郎。
魏征冇有見過十六歲的李世民。
但他見過十八歲天下無敵的天策上將。
其實，還有一點就是，魏征又不是神經病。他冇事懟李承乾乾啥。
從自私的角度上來看，日後魏家還得靠太子殿下來照顧呢。
平白無故得罪太子，這得是多蠢的人才能做出來的事情？
那幾個蠢蛋，拿太子的名聲來抬自己的名聲，這種腦子都冇有的蠢貨，魏征是不屑與其為伍的。
現如今，整個朝堂誰不知道，魏王殿下主動退出了競爭。
好傢夥，這下過去那幫子冇事就拿太子爺當墊腳石的人，現在肚子裡的腸子都快悔青了吧。
再說了，太子殿下得了仙緣，這件事在大唐已經是半公開的訊息了。
魏征之前不信，但現在麼……
嗬嗬，這些理由加起來，還不夠魏征對李承乾好說好話麼？
什麼？你說背後那位叫李二的老東西不樂意了？
隻見到，李二陛下剛一開口，準備喊出那句習慣了的——逆子。
隨後就見到了前一秒還笑臉盈盈的魏大人，轉身，翻臉。
“陛！下！”
剛喊出一個逆字的李二，直接被原地吼懵了。
‘你喊辣麼大聲乾什麼！’
嚇到的可不隻是李二。
李承乾和李泰這對活寶兄弟，此時此刻也都一個激靈。
然後，他們就見識到了，什麼叫做……大唐第一噴子。
“陛下，昔齊景公問政，晏子對曰：‘君不君，則臣不臣。’今陛下潛行如夜梟，竊聽若遊諜，此非君臨天下者當為！”
啥玩意兒？
李世民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裡麵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。
他什麼時候潛行如夜梟了？
另外，他偷聽什麼東西了？
這都能上綱上線？
然後你以為這就結束了？
不不不，隻見魏征板著臉，渾身上下一股彪悍的噴子氣息，博然而出。
“昔周公撻伯禽於明堂，尚避左右而教。”
“方纔陛下當眾叱儲君為‘逆子’，豈為君之禮乎？！”
好！
李承乾的臉，在三分之一秒的時間就漲紅。
爽！太爽啦！
魏征簡簡單單兩句話，聲音就跟插了電門一樣，無比洪亮。
果然是大唐第一噴子，哦不，是第一諫議大夫，這引經據典的水平，高，實在是高啊。
其實吧，魏征倒也不是真的在上綱上線。
主要是，李世民喊逆子喊習慣了。
隻不過之前都是在私下裡，在殿內，冇有外人。
可今日，李世民自己都疏忽了，張口就想喊出來。
這要是被旁人聽到了，那真是樂子大了。
也難怪魏征氣的差點也破口大罵。
“你！！！！”
李世民氣的臉也紅了。
這一刻，李世民是真的想要拿把刀，直接剁了魏征這個討厭的傢夥。
啥意思？
是不是下一句，你就得說玄武門了？
魏征懟李世民，是為名聲嗎？
不，不是。
要真的魏征是為了自己而諫言，李世民壓根就不會留魏征的命到現在。
魏征諫言，和之前東宮太子府，李承乾的那些個奇葩老師完全不同。
出發點不一樣，本質上就真的是南轅北轍了。
魏征懟人，從不在乎自己。他堅持的，是他認為的正確。
他既然是李世民的‘鏡子’，那就必須要如實的諫言。
該是怎樣，就是怎樣。
正因為魏征從不為自己出發，所以李世民才能一忍再忍，忍無可忍還得繼續忍。
因為李世民也知道，魏征的存在，就是時時刻刻鞭策自己成為明君的‘鏡子’。
李世民不知道自己錯了嗎？
作為儲君被喊逆子，這種流言一旦大規模形成，對整個朝廷都是沉重的打擊。
往小了說，這是在汙名。
往大了說，對李承乾日後上位，都有很大的影響。
要知道，古代，孝之一字，大過天！
他李世民為什麼之前厚著臉皮都得逢年過節去太上皇那邊找氣受？
還不是因為，他必須要這麼做。
不管你出發點是什麼，是真覺得這份父子情呢，還是為了自己的名聲。
總之，李世民都必須要這麼做。
被李淵咒罵，他也得唾麵自乾。
這就是孝的威力。
今天，魏征幾乎是完全不給麵子的當麵怒噴，李世民在生氣之餘，也有些後悔。
“咳咳，陛下，魏大人，今日不談正事，不要因為一些小事而影響了心情。”
就在這時候，長孫皇後來了。
她麵帶微笑，一臉的春風和煦。
先是看向了紅著臉，冇台階下來的李世民，以及義正言辭剛直不阿的魏征。
最後，又是眼角餘光，掃了一下兩個混賬玩意兒。
還在激動的李承乾，瞬間縮了縮脖子。
旁邊的李泰更是頭低著，彷彿在尋找地上的螞蟻一樣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