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……”
丞相府,李斯放下了手中的毛筆。
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,隨後將目光從剛寫好的竹簡上挪開。
才隻是不到一個時辰的書寫,李斯卻覺得自己的精神頭正在飛速萎靡。
一個很殘忍的事實,不斷的在提醒著這位大秦丞相。
他——老了。
是的,很多時候,最容易被忽視的,也是最大的敵人。
那便是——時間。
它是那麼的公平,對每一個人無論什麼身份,無論是高高在上的權貴,亦或者最下賤的奴隸,都是一視同仁。
李斯成為丞相,已經有好多年了。
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人,轉眼間變成了手握天下權力的冷漠丞相。
李斯這一聲歎息,可不僅僅是為了歎息時間的殘酷。
胡亥那個傢夥,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?
其實在這個時候,李斯並冇有表現出,與趙高的合作態勢。
可很多時候,不否認其實就是合作了。
這一點上,趙高那個閹人,真的很懂。
李斯過去瞧不上趙高這廝。
但現在,李斯卻覺得,趙高這人,很危險。
對於趙高的拉攏,或者說遞過來的合作,李斯不置可否。
支不支援胡亥,其實不是問題。
對李斯而言,重要的始終不是支援誰,而是……反對誰。
隻要不是公子扶蘇上位,其他的……都可以。
冇錯,李斯與扶蘇,是有深刻矛盾的。
這個矛盾,也不是李斯對扶蘇個人的看法,而是因為扶蘇身後所代表的東西。
關於焚書坑儒這件事,李斯和扶蘇是處於天然對立的兩麵。
李斯的法家,或者說他所代表的法家,對支援扶蘇的儒家,進行的一次有預謀的打擊。
李斯的推動,天然的讓他與扶蘇站到了對立麵。
所以無論怎樣,李斯都不可能讓扶蘇繼承皇位。
趙高很聰明的一點就在於,他抓住了李斯和扶蘇的矛盾,然後遞過去了合作的想法。
敵人的敵人,本就是天然的盟友。
李斯與趙高,所處的派係也好,勢力也罷,其實互相之間也有極強的矛盾。
但因為在針對扶蘇這一點上,他們兩方是有著一致的需求,自然就可以走到一起。
政治的交手,高高在上的始皇帝,會看到嗎?
答案其實很簡單,看不看到都無所謂。
李斯並不會天真的認為,那位冰冷如機器一樣的始皇帝,會發現不了。
但那又如何?
說實在的,李斯對於始皇帝不立皇儲這件事,心中是非常認可且支援的。
如今的秦朝,權力架構完全是由法家一手建立起來的。
始皇帝是人不是神。
即便權傾天下,可對於秦朝內部的架構,即便強如始皇帝,也冇有辦法去動搖。
再說了,動搖了也冇有好處啊。
李斯對始皇帝可太熟悉,太瞭解了。
隻要他不去主動和趙高聯手,事情就不會引發始皇帝的反應。
這,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‘君臣默契’吧。
最近這段時間,李斯忽然有了一種,很古怪的預感。
總覺得,有些事情背後透露著很多耐人尋味的地方。
比如說,扶蘇被貶,這很正常。
但給扶蘇虎符,這就很不正常。
說真的,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,李斯的反應甚至要比趙高還要大。
兵權!
難道,始皇帝最終還是選擇了扶蘇?
李斯第一個想法就是上麵這句話。
但很快啊,李斯就發現不是這樣。
始皇帝的態度,好像變得有些模棱兩可起來。
扶蘇得了虎符,確實是有了兵權。
但他依舊要去外地,還是最險惡的北方長城。
這樣的做法,直接斷掉了扶蘇在權力核心旋渦的所有準備。
兵權的確很嚇人,可李斯並不覺得,區區一個長城軍團能翻天。
恰恰相反,扶蘇遠離了鹹陽城,遠離了朝廷中心,就意味著他的前路,被‘斷了’。
要知道,繼承人繼承皇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。
冇有支援的力量,那是想都不要想。
所以,在思考過後,李斯反而鬆了口氣。
兵權的事情暫且放一邊。
隨後讓李斯覺得第二個不對勁的地方,就在於忽然提拔章邯這件事。
章邯,雖然也是法家派係的一員。
咳咳,其實朝廷絕大多數官員,都是法家的人。
章邯的年紀很輕,並且背後也有著很不錯的勢力在支援。
這樣一位前途無量的少府,居然得到了始皇帝的重用。
如果說,給扶蘇虎符是怪異,那麼章邯身上發生的事情,就引來了李斯的一些忌憚。
章邯與扶蘇不一樣。
趙高那邊,一直都把扶蘇視為洪水猛獸一般。
隻要有機會,他就會不遺餘力的打擊扶蘇。
但在李斯看來,這樣的做法,是愚蠢的。
說一千,道一萬,扶蘇的身份放在那裡。
趙高的努力方向,其實在李斯眼中,是用錯了地方。
回到章邯這個問題上。
李斯對章邯的忌憚程度,遠遠超過了扶蘇。
因為他很懂自家學派法家。
章邯年紀輕輕,能力出眾,關鍵是,章邯和李斯不是什麼盟友。
所以,當章邯得到了提拔後,李斯第一時間就隱晦的表達了自己的看法。
章邯當時,就很乖巧的,上門見了一麵。
那一次過後,李斯卻冇有放下自己內心的戒備。
相反,李斯對章邯的忌憚越發嚴重起來。
外界其實已經有一些人在猜測。
現在的丞相李斯大人,年歲已高。
那接下來,誰會接替李斯的位置呢?
好難猜測哦……
冇錯,李斯的眼中,章邯的低頭,非但冇有讓他放心,反而啟用了更強的戒備心理。
‘這小子,不是省油的燈!’
都說文人相輕,放到李斯的身上,其實也是比較正確的。
同為法家出身,章邯的辦事能力,早已經不是什麼花瓶。
恰恰相反,章邯是一個典型的多麵手。
各個方麵都能做好!
“壞了,這是衝我來的!”
當時李斯就有一個念頭。
隻是李斯現在可不想交出手裡麵的權柄。
他……還冇老呢!
過去人們常說,廉頗老矣?尚能飯否。
李斯站在權力頂峰這麼多年,早已經不願意將手中的東西交出去。
得虧李斯不知道,之前在公子扶蘇的府邸中,還有一位更恐怖的丞相預備役呢……
是吧,蕭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