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法合流的過程,其實相當的漫長。
從百家爭鳴時代,一步步確立自身的學派觀點。
也就是哲學核心思想。
然後,智慧的碰撞,帶來新的啟發。
那個璀璨的時代,是思想如同星空一樣燦爛的時代。
然而,現實卻相當殘酷。
前麵就說到,第一次禮樂崩壞的時代,就是春秋和戰國。
都說春秋無義戰,再看看後麵的戰國時代呢?
那真是一個在道德方麵,比爛的時代。
萬物相生相剋。
時代越是殘酷,就越是會有人想要去尋找方向。
每逢亂世,總有一些人,會站出來。
春秋那種混亂與動盪,大大激發了智者的思考。
一個個學派,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出現。
儒家、法家、墨家、縱橫家等等等等。
一個個新潮的哲學思想誕生後,自有追隨者去實踐。
儒家與法家,在這種亂世的碰撞中,幾度爭奪,幾度交融。
是的,彆看各家鬥的厲害,然而儒家有一招比較無賴的方式。
那就是,吸納!
其實最早的時候,儒家的思想一點都不侷限,相反比起很多學派的哲學思想,儒家的包容性要高很多。
三人行,必有我師。
這句話,裡麵的思想,已經就差甩在人家臉上了。
就在春秋-戰國這樣的混亂時代,一家家的學派興盛、衰落。
最後,法家笑到了時代終結。
秦國,東出平六國。
至此,法家成為了當世唯一顯學。
法家壓製其他思想,因為他們需要立規矩。
可法家的那套模板,天然帶著缺陷。
並且和平時期,其實那種條條框框的約束,對於社會,對於百姓而言,其實並不是多麼好的一件事。
加上,本身都是極度依賴人去治理,所以當人這塊出現問題的時候,法家的那套執行邏輯很容易瞬間崩塌。
儒法合流的開端,從春秋到戰國,再經曆秦朝的失敗後,到了漢初的時候,終於迎來了新的契機。
冇錯。
那就是——道家。
諸子百家中,一個很容易被忽視的哲學流派。
漢初時期,因為劉邦不喜歡儒家,或者說瞧不起虛偽的儒家,自然不可能用儒家來治世。
而法家,秦朝的前車之鑒,也讓劉邦覺得單純用法家,肯定不行。
那咋辦。
這時候啊,道家來了。
無為而治。
這個道家思想,可不是說兩手一攤,直接擺爛。
相反,這裡麵透露著的,其實是一種順勢而為的力量。
你看,天下破破爛爛,這麼下去不行,那咋辦呢?
休養生息啊!
你看,秦朝那套郡縣製,太過超前咋辦?
那就重拾分封製,兩者並行。
因勢利導,順勢而為。
不與大勢所違逆。
這個大勢,可以是民心,可以是製度,也可以是天地四時。
總之,道家的思想,是非常適合折中。
不激進,也不擺爛。
儒法兩家本質上都是在針對人性的弱點做處理。
儒家的做法,是勸人、教人。
法家的做法,則是懲戒。
兩種方法,南轅北轍。
這時候,道家的出現,就成為了儒法合流最關鍵的融合劑。
到了漢武帝時期,獨尊儒術其實隻是確立合流後以儒家為主,法家道家為輔。
也就是俗稱的,外儒內法,或者儒皮法骨。
但在漢武帝之前,從黃老之術發展到儒家大複仇公羊理論,其實在漢朝的第二,第三代就已經大行其道。
由此可見,劉邦的境界,其實真的相當的高。
正因為漢初的決定,纔有了後來轉型的基礎條件。
儒法合流的過程,是需要外部以及內部條件的。
扶蘇想要嘗試,其實難度相當之大。
哪怕是章邯,都認為此舉恐怕最終隻會無疾而終。
畢竟,這年代,儒法兩家依舊處於極端仇視的狀態。
即便冇有儒墨那樣恨不得一見麵彼此就互捅刀子的程度,但隻要有機會,法家一點都不介意落井下石……
章邯已經算是法家一係中,比較現實主義的了。
對其他學派的掌握也相當之多,比如兵家。
可章邯依舊不認為,儒法合流能夠做到。
王座上,始皇帝幾乎瞬間就捕捉到了扶蘇的想法。
儒法合流?
始皇帝的表情,變得有一點點細微的微妙。
作為大秦的至高皇帝,始皇帝對儒家的思想,當然十分瞭解。
而他本人,對這種學派的思想,其實並不排斥。
隻是因為,他作為秦朝的帝王,不可能接近儒家思想。
廢話,大秦以法立國、強國。
你先問問法家容不容的下儒家。
這是一個政治問題,而不是學術問題。
另外還有一個問題,那就是這一時代的儒家學說,本身就相當有問題。
或者說,這個時代的儒生,並不值得重用!
所謂的焚書坑儒,講道理現在難道還有人認為,是真的坑殺儒生啊……
焚的是六國的書,坑的是那些噁心的方士。
也就是始皇帝不嗜殺。
你換老朱過來試試看,敢騙皇帝,幾個膽子啊這麼做。
始皇帝對儒家的思想,不排斥也不親近。
這是屁股決定腦袋的事情。
但此時秦朝的法家,出現了很大的問題。
這一點,始皇帝難道就看不出來嗎?
開玩笑呢,始皇帝怎麼可能看不出來。
可秦朝就像一艘龐大的,老舊的戰艦。
內部的腐蝕與損壞,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時候。
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這時候去修改製度,唯一的結果就是瞬間爆炸。
始皇帝能做的,隻有出巡天下,用個人的絕對威壓,壓服動盪不安的局勢。
說穿了,就是秦國那套核心社會運轉邏輯,放倒大一統王朝,效能跟不上了。
就像是你開一輛汽車,卻用電動車的發動機,能跑起來纔怪。
秦朝作為第一個,真正意義上的大一統王朝,什麼東西都冇有參照物。
不要說周朝,那根本不能算是大一統。
冇有參照物的前提,就是賭。
一個政策,一個製度的試行,都是在賭。
始皇帝步子跨的有些大,帶來的後果就是爆炸性的惡果。
比如郡縣製。
這東西,那是真的好啊。
大一統王朝的基礎就是郡縣製。
可是,忽略了過渡期,直接上這玩意兒,後果就是引發了既得利益群體的不滿。
那些六國遺族貴族,讓他們把手裡的權力放下,他們能同意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