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邯此人的重要性，經過劉大爺這一番講述後，頓時就讓蘇哲大為震撼。
果然，講政治，劉大爺這種玩弄一輩子政治的怪物，真的是厲害。
相比較之下，蘇哲他們這群小年輕，還是太嫩了啊。
好在，扶蘇誤打誤撞，已經收服了章邯。
“不對，這樣看起來，好像章邯本人是故意的啊！”
蘇哲回神的時候，突然想到了什麼，然後脫口而出。
對麵喝茶的劉大爺見此情景，突然嘿嘿一樂。
“還不蠢，能想得到。”
“你們真以為，法家就是一條心了？章邯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？玩政治，你們還差了點呢。”
扶蘇拉攏章邯，為何如此之順利？
從剛纔劉大爺的分析中，蘇哲就已經認識到了，章邯這個人絕不是什麼泛泛之輩。
如此全能並且多麵的高手，難不成看不出秦朝現在的局麵下，隱藏的各種問題？
難道，看不出扶蘇北去後，就是自動遠離政治中心舞台？
蘇哲這樣一個政治小白都看得出來，扶蘇離開鹹陽就是死局。
章邯他看不出嗎？
很顯然，章邯不蠢。
那麼問題來了，章邯為何會‘被收服’呢？
同為法家之人，你看看李斯對扶蘇是個什麼態度。
再看看章邯，這就很有問題了啊。
“誰規定的，法儒兩家就冇有合作了？”
劉大爺老神在在的反問了一句。
庭院中，秋風吹拂而過，帶起了一陣瑟意。
這股風，也讓蘇哲瞬間抖了一下。
臥槽！
儒法兩家……
對啊！
是個人都知道，後世儒法兩家變成啥樣子了。
還記得一個詞語麼？
儒皮法骨。
事實上，儒法兩門學派，其實從一開始就一直處於一種，鬥與合的二象性。
曆史上，各家學派都有自己的激進一麵。
同樣，反過來也有和流妥協的一麵！
很多人，包括蘇哲，其實都隻是單純的注意到了儒、法兩家鬥的你死我活的一麵。
但是仔細思考一下就會發現，最終這兩家的結果，是走向融合這條道路。
蘇哲不由得看向了麵前的劉大爺。
要說儒法合流之事，眼前的劉大爺纔是最有發言權的！
不，應該說，是西漢的幾位皇帝連著推動了整件事。
儒家的王道，法家的霸道，最終在漢宣帝手中，完成了最終的蛻變。
王道雜之。
可以很清楚的看到，經曆戰國——秦朝——漢朝的整個曆史階段，法家與儒家這兩家在鬥爭中，最終互相妥協，然後彙聚一起，形成了外儒內法的核心思想。
這是一門封建王朝最完美的統治工具的誕生過程。
而眼前的劉大爺，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推進者！
想到這裡的時候，蘇哲忽然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。
戰國的學術誕生。
秦國的法家霸道。
漢朝的儒家王道。
最終融合出來的‘怪物’，影響了後世兩千年的華夏文明。
這種隱藏在曆史背後的東西，光是想一想，就讓人不寒而栗。
如此一來也就不難解釋，為什麼章邯會選擇儒門出身的扶蘇。
彆看秦朝法家一家獨大，當時世顯學，但還是那句話，法家不是一言之家，其內部也有各種各樣的人，他們也有各自的想法與理念。
章邯是務實的人，這一點毋庸置疑。
從他的履曆，以及曆史中的一係列能力展現，都可以看的出來，他是一個現實主義者。
利用一切能用的東西，來實現目標。
無論是囚徒軍，還是戰爭中各種手段，都無不顯示章邯此人的性格。
法家如何，儒門又如何。
對章邯而言，變局在扶蘇遞出橄欖枝的那一刻，就已經發生了。
“厲害了，我的大爺……”
蘇哲現在看劉大爺的眼神也變了。
就像看動物園裡國寶的眼神一樣。
“蘇小子，你再想想，章邯這一支的法家，背後代表的又是什麼勢力？”
“這我咋知道，法傢什麼的，出名的就那麼些個……”
蘇哲眉頭一皺，對於劉大爺提出來的問題，或者說考驗，他還真找不到答案。
“提醒一下，章邯年紀輕輕，憑什麼能做到九卿之一的少府。”
茶杯放下，劉大爺看著皺眉思考的蘇哲，繼續淡笑著提點了一下。
章邯年紀輕輕就成了九卿之一的少府，這一點上確實很有問題啊。
蘇哲順著這條線索，繼續深入思考起來。
三公九卿製度，是秦始皇推倒分封製度，推行郡縣製後，設立的一套朝廷官職體係。
三公就是太尉、丞相和禦史大夫。
九卿則是奉常、郎中令、尉衛、太仆、廷尉、典客、宗正、治粟內史以及少府。
三公九卿，基本可以說是秦朝最頂層的官員框架結構了。
而章邯，史書上對其的履曆，基本冇有什麼描述。
隻能結合他的年紀去推測，必然是有背景的官吏家族。
秦朝推行軍功爵製，但其後期官職逐漸傾向世襲或選拔文吏，章邯可能通過才能或家族積累躋身高層。
這樣一想，問題就大了。
剛纔劉大爺問，章邯背後代表了什麼勢力。
難不成，是秦朝的官吏體係？亦或者……
忽然間，一個詞語，蹦出了腦海。
爵位、軍功製！
眾所周知，秦朝，或者說秦國能夠一統天下，最重要的時間節點，就在於商鞅這個人。
商鞅變法，大家都知道。
拋開彆的不說，商鞅此人給秦國打造了一條專門符合秦國的體製。
也就是俗稱的軍功體製。
這一套東西，直接將秦國從一個積貧積弱的蠻夷之國，一躍成為了戰國最耀眼，最強大的國家。
一統天下的根基，就是源自於這套體製。
而之前蘇哲也點評過，這套體製的優勢就在於不斷的自我銳化，將王朝打造成為了冷酷的利益-戰爭機器。
在冇有一統天下之時，這套製度可以說是完美的。
但是，當秦朝滅了六國，對外的攫取利益停止的那一刻，這套製度就成了毒藥。
秦始皇不傻，他早就看到了這套製度的問題。
然而，秦始皇選擇了最爆炸的方式來終結這套製度，或者說強行停止這套製度。
冇錯，取消分封製度，轉為郡縣製度！
這一改變，直接從根源上，打斷了軍功製度的核心——土地。
郡縣製的土地，全是朝廷的。
問題是，秦始皇這一手，玩的太絕了。
為什麼秦滅之時，老秦人再也冇有和以前那樣，赳赳老秦，慷慨赴死？
嗬嗬，是秦始皇拋棄了老秦人，也就彆怪老秦人開門迎漢王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