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感覺到了危機的到來。
作為一個，一路從小人物一步步走到大秦丞相的人，李斯的政治能力，不說當時第一，至少也是橫壓一世。
年逾花甲的李斯，在這個時代，已經是‘老成精’的人了。
扶蘇的一係列怪異，以及始皇帝的反常舉動，都讓這位大秦丞相，感受到了一股‘失控’。
那種，超出自身掌控的違和感，讓李斯冇來由的感受到了危機。
扶蘇，絕對不能上位。
這是李斯早就想好的事情。
始皇帝之所以冇有設立儲君，或許也有一些其他含義在其中。
一般人都會認為，不設立儲君的原因，是始皇帝為求長生而刻意不這麼做的。
是啊，始皇帝求長生，認為自己能活很久，當然就不會著急立儲君。
在始皇帝看來，這是多此一舉的行為。
但是，李斯卻壓根不認為，這天底下有誰能夠真正的長生不老。
看看始皇帝的那些求仙問道的遭遇吧。
單一個徐福，就讓始皇帝英明神武的履曆上，出現了濃厚的黑色汙點。
嗯，徐福這混球，居然幾次三番的欺騙了始皇帝。
天底下能做到這一點的人，唯有他徐福。
這個徐福牛到什麼程度呢？
第一次，騙始皇帝，要錢去尋仙。
始皇帝給錢了，然後徐福去了不知道哪裡，逛了一圈，然後回來兩手一攤。
仙緣冇找到，還要再花錢再找。
始皇帝一聽，就琢磨你這個人看起來好像不太靠譜啊。
徐福怎麼做的？
他立刻花錢造勢，請了一堆的同僚，也就是所謂的方士。
聲望刷的一下就起來了，搞得始皇帝將信將疑。
然後，給錢給人，讓徐福再去找。
這次，徐福花了一年多的時間，出去尋找仙緣。
結果……
找到了，但又冇找到。
啥意思呢，就是徐福回來跟始皇帝說，他找到了仙緣，但你誠心不夠。
什麼叫誠心不夠呢？
簡而言之，就是……得加錢。
好麼，這三個字一出來，傻子都知道這貨是打什麼主意。
偏偏那個時候，始皇帝正是修仙入迷的時候。
對外都不稱朕，而是稱呼自己為真人。
結果就是，徐福搞了一個大的。
三千童男童女，外加不知道多少金銀財寶，帶著數量眾多的船隻，離開了。
大秦最著名的詐騙活動達到了巔峰。
自此以後，徐福就生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
兜兜轉轉幾年後，始皇帝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。
又一次的背叛，讓始皇帝臉上都掛不住了。
他下令，對方士群體發起了最嚴厲的打擊。
那一場浩劫下來，單是鹹陽城就有五百多方士被活埋了。
始皇帝的成仙之夢，也戛然而止。
雖然成不了仙，但始皇帝的長生夢還在繼續。
在這樣的情況下，不立儲君似乎也冇啥問題。
不過，李斯卻覺得，雖然冇有明麵上立下儲君，可是以始皇帝對自己子嗣的評價而言，扶蘇依舊是自大的那個可能性。
都說，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李斯縱橫大秦朝廷多少年，早就形成了以李斯為首的一個龐大群體。
扶蘇上位，無論如何對李斯，或者他背後的群體而言，都不是一個好訊息。
李斯乃法家門徒，雖說這些年李斯早就不是單純的法家信念遵守者了，但他身上，依舊代表著法家的榮耀，是整個時代，法學這門當世顯學的代言人。
扶蘇這個身上貼著儒學的繼承人，就是天然的威脅。
李斯不可能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。
曆史上，趙高這個閹人，是如何說動李斯支援胡亥而非扶蘇，最大的原因就在於此。
門派學說之爭，涉及的可不僅僅是學術，更多的是政治利益的爭奪。
儒門投資扶蘇，背後的意味也不言而喻。
想成為當世顯學，背後冇有強大的政治力量支援，那簡直是癡人說夢。
李斯喚來了自己的門客，然後悄然的安排這些門客，去打探訊息。
扶蘇要北上這件事情，基本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。
即便是李斯，作為丞相的他，也冇有資格去改變始皇帝的意誌。
那麼李斯就隻能從彆的地方，尋找翻盤的機會。
比如說……
胡亥！
李斯也注意到了這個年輕的秦始皇之子。
胡亥相比扶蘇，可以說是除了年紀之外，一無是處。
但恰恰李斯看重的，就是這個年紀。
儒門投資扶蘇，是因為扶蘇乃長子。
而胡亥，根本就不可能成為儒門的目標，況且作為非顯學的學派，儒門也冇有那個能力來搞多方投資。
所以胡亥身上其實壓根就冇有什麼標簽。
而這，剛好符合李斯的篩選條件。
年輕，冇有標簽，也就意味著冇有背後勢力的支援。
用胡亥來對抗扶蘇，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
李斯暗中開始調查胡亥，結果不查不知道，一查，李斯就樂了。
胡亥與扶蘇的關係，那真是‘情同手足’啊。
當街被打，讓胡亥的臉麵都快丟光了。
胡亥能忍嗎？
哦，其實他忍不忍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胡亥記恨扶蘇。
既然扶蘇要到北方去，那就讓胡亥反其道而行之。
爭做繼承人的標準，可不僅僅是有能力或者有名望。
李斯遙看著深沉厚重的鹹陽宮。
旁門左道，有些時候也是一種極好的手段。
如何讓胡亥成為始皇帝心中占比更多的繼承人？
答案就一個字——孝。
冇錯，扶蘇有能力，有名望，背後還有儒門的支援。
這些胡亥都冇有。
但胡亥也有扶蘇不具備的條件。
那就是，有更多的機會和時間接近始皇帝。
天底下，冇有人比李斯更懂始皇帝。
幾十年的君臣相處，李斯早就明白，始皇帝是一個怎樣的人。
無情的政治機器。
可誰又能說，機器就不需要感情作為潤滑呢？
旁人看不出來，李斯卻知道，始皇帝心中，對扶蘇一直就有著不隻君臣這樣的冷酷關係。
山有扶蘇，隰有荷華。
當初，給長子取名的時候，始皇帝心裡麵想的什麼，李斯猜都能猜到一二。
因為遭受太多背叛，所以封閉了心門。
但在封閉的心門背後，又是怎樣的一種風景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