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先,我們要在頂層上調整理念,從統治轉化為治理。”
蘇哲用手,點了一下在座的四位太子。
“從統治……到治理……”
不光是四位太子在品味這句話,包括長孫皇後她們也都在體悟。
頂層的基調,會直接影響下層的意誌。
“接下來,是實際層麵上的權力重構。”
等大家都品味一番後,蘇哲繼續就三個核心矛盾開始延伸。
首先就是第一條,無限皇權與有限治理能力之間的矛盾。
前麵講述縣令要做什麼,其實就是在告訴大家,基層的官員,分身乏術,權能太多。
一個人的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。
麵對無限大的皇權,基層的能力是顯然不夠的。
所以,權力重構就應運而生。
“將縣令的行政、司法、監察、軍事等各種權能,相對應的拆開。增加新的崗位來分攤管理難度。”
將權力分開,有利有弊。
壞處是,增加了統治成本。
但好處則是,增加了有效管理。
比如,讓縣丞實權化。
縣令、縣丞雙頭模式,相互製約。
縣令管總,包括刑名、治安、教化這些大類。
而縣丞,則專職戶籍、財政和農耕。
大明開始建設的稅務司,則將當地的稅務方麵取走。
如此一來,就形成了三方架構。
“在此基礎上,增加獨立的監察機構,無論是錦衣衛,亦或者增加主簿對接省級巡察禦史,都可以考慮。”
“至於軍事方麵,則是需要完全剝離軍、政一把抓,這些東西,都可以適時地調整。”
一般來說,越是靠後的封建王朝,軍、政分離的越是徹底。
基本上,到了明清,縣令已經完全失去了軍事排程能力。
以上所說的基層權力重構,屬於分權和增權。
分開原本的一把抓,增加監督職務。
“不錯,這樣的架構,雖然會增加官員數量,但是權力分散後,反而讓權力集中到了朝廷手中。”
劉據思考之後,覺得這樣做帶來的結果,其實是有利於朝廷對基層權力的控製力度。
“而在分權重構的同時,對吏的改革也得同步進行。”
蘇哲緊接著,就點出了第二個核心矛盾。
流動官員與世襲胥吏的問題。
胥吏地位低下,無晉升通道,工資微薄,導致其盤踞地方,貪腐成性。
這短短一句話,基本就概括了絕大部分胥吏的現狀。
而這,恰恰就是為什麼,皇權下不了縣的關鍵所在。
基層的胥吏,本質上其實已經形成了一個‘永久政府’。
朝廷和這個‘永久政府’本身就是平行的兩條線。
有的地方甚至朝廷都換了,這個‘永久政府’卻始終屹立不倒。
“要處理這個問題,就得打破頂層天花板,讓胥吏也有一定的晉升渠道。同時,要增加考覈機製,讓胥吏徹底不再成為世襲製度和終身製度。”
其實,這個問題很好解決。
關鍵是,很少有人會意識到。
“老師,這樣一來,不是極大增加了朝廷的負擔麼?”
李承乾皺著眉,不斷增加官員數量,以及解決胥吏問題必然會增加各種開支。
如此一來,真的劃算嗎?
“這是一個成本問題,不同朝代,自然不可能全然照搬。但在唐朝,這些成本,相比掌控基層帶來的好處,不值一提。”
是的,越是強而有力的中央集權製度,這套底層權力重構的收益,就會越大!
“當然了,真正的治理,本就不是一勞永逸的依靠某個政策,而是需要長久的監督、管理、落實。”
哪怕權力重構完成,也不意味著就徹底結束了。
恰恰相反,權力重構之後,纔是真正的問題開始。
這一點,無論是李承乾,還是朱標,都非常清楚。
“最後,再說說最後一個矛盾吧。”
蘇哲繼續講述最後一點。
“關於教化和選拔人才的問題,科舉雖然被很多人詬病,但說真的,科舉的出現纔是政治正規化的開始。”
科舉選拔人才,這一點毋庸置疑。
這是治理的進步。
也是文明的進步。
最後一點的核心矛盾,在於如何真正的去選擇人才。
首先就是科舉製度的變革。
比如說,在進士科之外,增加實務科,選拔精通算術、律法、水利的人才。
為什麼縣令難做,其中一點就在於,你讓一個讀聖人書的文科生,瞬間去做管理型的全才,這是不是太兒戲了點?
知識,又不隻有聖人言。
所謂半部論語治天下,這種事情,千百年來的華夏,出現過幾次?
真出現這樣的人,那不是因為他讀了聖人言,而是這個人本身就是個絕世天才。
回到科舉製度上,蘇哲也冇有直接說要怎樣怎樣改變。
還是那句話,不同時代,有不同的應對方法。
大明這邊,是最適合全麵改革的。
反觀扶蘇、劉據那邊,好麼,人家連科舉都冇,你咋改?
“科舉變革,然後增加實習培訓這類手段,有助於官員的快速成長。”
“除開上麵的補充,還有就是進一步的加強監督力度,比如考成法來控製官員的水平能力。”
基層的權力重構說完,自然得補充一下,中央權力機構的新職能。
比如說,考成法。
選拔官員,培養官員,最後考覈官員。
隻有形成一個迴圈,才能確保基層的權力,始終都能被朝廷所控製。
打通上下環節,將基層權力,徹底納入整個官員體係之中來。
如此,纔可以做到,將“組合拳”打出去。
蘇哲說的框架,讓朱標感受頗深。
不過,朱標也知道,框架是好的,但是實際執行起來,問題不要太多。
必然會麵對,極其強大的阻力。
就比如,針對吏的一係列變革,必然會觸碰到這個龐大群體的根本利益。
從而引發各種或大或小的問題。
但朱標卻冇有畏懼,恰恰相反,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完善整個框架。
因為他看到了,完善框架後,對整個大明帶來的巨大好處。
那是能夠讓大明,躍上前所未有高度的基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