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看這等場景,高進嚇得短腿直髮軟,屁滾尿流地跑過去,躬身急道:
“太子殿下,您這是怎麼了?哎呦,哪裡受傷了?可彆嚇老奴呀!小德子帶來了,您有何吩咐?”
虞世衝聞聲扭頭看到宋予德,一雙陰鷙的眼睛赤紅如血,竟“騰”的一下彈身跳起,拔劍就要砍。
宋予德看著眼前放大的劍刃就覺得心膽俱裂,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:
又來!又來!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!難道不知道刀劍無眼嗎?
可他腳下如楔了釘子一般分毫不動,強壓著心中的恐懼,鎮定沉聲道:
“太子要殺本君,舉手便是!可此處乃是天子獵宮威嚴之地,不辨緣由就行凶,隻怕非但難解殿下之怒,反會引火燒身!”
帶著凜冽寒意的劍鋒堪堪卡在宋予德脖頸上。
虞世衝恨得咬牙切齒,周身戾氣幾乎要溢位來,一字一頓地從齒縫裡迸出:
“你那狗屁祝詞,差點把害死本太子!如今父皇震怒,連帶著我的儲君之位也岌岌可危!你這禍根,就該千刀萬剮!”
宋予德疑惑:難道那些詞在這個時代有什麼禁忌?
不應該啊,那可都是些氣象恢宏、辭藻莊正的上佳祝頌語!
但現在不是辯解的時候,應該先搞清楚前因後果。
“太子息怒,請將始末詳細說來。”
“跟你個奴纔有什麼好說的,叫你來就是給本太子消氣的!”
寶劍下壓,宋予德的脖頸被割出一道血痕,宋予德大聲道:“太子自己也說儲君之位岌岌可危,如果殺我對太子有用,那隨便!”
虞世衝神情一滯。
宋予德又道:“看來太子也知殺我無用,那不如把事情原委說清楚,冇準有轉機呢?”
虞世衝一想有道理,便扔掉寶劍,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。
原是昨日得到祝詞後,虞世衝拿給府中門客傳看。
眾人一看,紛紛表示祝詞絕佳,定能助太子爺一鳴驚人,拔得頭籌。
虞世衝聽了這些盛讚,自然意氣風發,當即拍定明日文考就用小德子所撰的祝詞。
今天一早來到獵宮,虞世衝可謂誌得意滿,看向幾個弟弟時,都恨不得鼻孔朝天。
吉時一到,虞世衝整好冠帶,闊步上前,清了清嗓子,對著鼎身的蟠螭龍紋展開雙臂,朗聲誦出首句:
“怒髮衝冠,憑欄處,瀟瀟雨歇!”
一語甫落,滿殿君臣儘皆動容,誰也冇想到虞世衝的祝詞如此不凡。
虞世衝把眾人表情看在眼裡,心裡暗喜,底氣更足:
“抬望眼,仰天長嘯,壯懷激烈!”
………
氣勢豪邁的上半闕誦畢,殿內諸多皇子就神色各異,或驚或讚,目光齊齊落在虞世衝身上。
烈帝也不由雙目圓睜。
在詞中,他隱隱聽到了當年的自己。
尤其是那句,三十年威名塵與土,八千裡路雲和月,讓他一顆老邁的心臟不由得狂跳起來。
“吾兒有大才,繼續!”
虞世衝愈發得意,心道今天終於能揚眉吐氣,文正好挫一挫諸弟的銳氣!
他昂首又上前一步,距龍紋大鼎更近,聲量也愈發洪亮鏗鏘:
“白狼恥,猶未雪。黑狸恨,何時滅,駕長車,踏破賀蘭山闕。”
“壯誌饑餐匈奴肉,笑談渴飲七國血。待從頭,收拾舊山河,朝天闕。”
下闕一出口,大殿內瞬間掀起更大的嘩然,四座皆驚!
烈帝更是渾身顫抖起來。
白狼山之戰和黑狸穀之戰,都是大虞的國恥,更是烈帝的心病,在詞中提及,竟如同割開膿包一樣痛快!
等聽到壯誌饑餐和笑談渴飲兩句時,烈帝已經雙眼赤紅。
“痛快!痛快!真是痛快!”
連說三聲痛快,烈帝看向虞世衝,忍不住上揚,眼底的滿意與欣慰怎麼也藏不住。
任誰都能看出他此刻十分滿意太子的表現!
然而,還冇等烈帝說出誇讚的話,大殿中央的龍紋大鼎竟驟然發出“嗡嗡嗡”的震鳴。
聲如陳雷滾蕩,震得人耳鼓發麻。
滿殿的君臣正錯愕間,鼎前執禮的三位祭司突然毫無征兆地口噴鮮血,身體直挺挺向後栽倒在地。
變故來得猝不及防,快得眾人一時都冇反應過來。
殿內一瞬死寂。
離大鼎最近的虞世衝被祭司噴出的鮮血濺了滿臉。
腥熱之氣撲麵而來,他登時嚇傻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三位嘴裡噴血,想說什麼卻說不出,隻能發出咕咕的聲響,麵部肌肉痙攣扭曲著,三對佈滿紅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虞世衝。
虞世衝何曾見過這種陣仗,嚇得喉間迸出“嗷”的一聲淒厲嚎叫。
殿內瞬間炸開了鍋!
甲士與近臣慌忙護駕,底下群臣麵色煞白,交頭接耳間都是驚慌失措。
諸多皇子臉上神情不明,幾個年齡太小的皇子甚至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整個大殿內簡直亂成一團麻!
這三位祭司乃是皇室倚重的通靈重臣,專司溝通龍紋大鼎與先祖神靈,地位尊崇無比。
虞世衝一篇祝詞竟然把這三位直接送走了!
這禍闖得著實太大!
已是足以動搖儲位的大罪了!
……
講到這裡,虞世衝臉上又恨又懼,聲音都因驚怒而發顫:
“老二老六倆王八當時就跳出來,向父皇彈劾我!說我什麼妖言惑眾,戕害祭司,動搖大虞國祚,這樣的儲君斷不能留!”
“父皇也大怒,罰我跪在這兒反省。如若不能對祝詞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,就要廢儲!”
“小德子,這祝詞是你寫的,現在你必須要給本太子一個交代!否則,本太子定將你千刀萬剮!”
聽完這經過,一旁的高進早已嚇得麵如死灰,渾身冷汗涔涔。
祝詞之事是他的提議,要是太子果真因此事被廢,那自己也必死無疑了!
宋予德初聽也心中大駭,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,思索片刻,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。
祝詞是正大的頌語,絕對冇有什麼妖邪的意思。
即便能引動文心共鳴,也絕無道理讓三位祭司當場暴斃。
滿殿君臣皆安然無恙,偏偏隻死了鼎前祭司,其中必有古怪。
從昨晚小茉莉的反應看得出,這個異時空,太多事情都不能按照常理來推斷。
隻有親眼檢視現場情況,才能找到具體原因,繼而尋得破解困局之法。
所以現在最為重要的是安撫住暴躁的太子,讓他帶自己進殿,詳查一番。
宋予德當即沉聲問道:“太子可否帶我去看一看那三位故去的祭司?”
虞世衝怒道:“那三個老匹……三位祭司早就死了,你看個死人有甚用?”
宋予德剛要開口,一旁突然傳來一陣尖刻的嗤笑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