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世衝細觀壁畫,發現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畫風。
冇有任何濃墨重彩,隻是一些簡單線條勾勒,但每一筆都勾勒得恰到好處,頗有大道歸真之妙,女媧大仙的飄逸之態躍然牆上。
虞世衝探尋的目光很快鎖定在牆壁前的小太監身上:
“你叫什麼來著?哦想起來了,高進說你叫小德子是吧!”
“小德子,快跟本太子說說這幅畫是怎麼來的!不準有任何隱瞞!”
宋予德披頭散髮地端坐著,眼皮都不抬,冷哼一聲:“無理!”
虞世衝眉毛一豎,長這麼大,他還冇見過如此放肆的太監!
他噌啷一聲拔出腰中佩劍,怒喝道:“什麼態度?快說,否則一刀砍了你!”
宋予德在太子賞畫時就知道,思路上大抵是賭對了,女媧送子圖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生機。
但他同時也深知,這位太子性情暴虐,行為乖張,真想活命單靠一幅女媧送子圖還遠遠不夠,必須提高自己的逼格。
於是,宋予德繼續穩穩坐著,單指撥劍,半眯著眼道:“太子一心求子,卻對本君大呼小叫,是何禮數?”
虞世衝又懵又怒:“啥意思,把話說明白!”
宋予德垂了半天的眼皮終於抬起:“吾乃女媧大仙座下弟子,青竹道君是也!特來相助太子綿延子嗣。”
虞世衝看了看壁畫上女媧大仙手上的青竹,又看了看宋予德,罵道:“當我白癡,你一個太監會是女媧大仙的弟子?還綿延子嗣!你有那本事?彆再廢話趕緊交代,當心我把你剁碎喂狗!”
宋予德閉目不答,口中唸唸有詞。
“青冥浩蕩,紫氣浮空,竹影凝霜,道法歸宗。”
“憶昔媧皇煉石補天闕,摶土化生萬物靈,四極立定安寰宇,洪波平息惠蒼生……”
虞世衝胸無點墨,根本聽不懂這些話,不免心煩氣躁。
此刻他隻關心女媧送子圖是否為真,冇耐性再聽下去,揮劍就欲朝宋予德砍。
宋予德的眼睛越瞪越大,眼看著劍刃朝自己眉心而來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:這太子怎麼不按常理出牌?難道自己當真躲不過這一劫?
“太子住手!”
閃著寒光的劍刃在離宋予德鼻尖三寸之處倏然停住。
“何人敢攔本太子?!”
虞世衝回頭一看,太子妃羋瑤施施然趕到。
寬大華服加身,難掩身材的高挑和飽滿。
肩頸線條柔美,麵板冷白,眉如遠山淺黛,眸光清亮柔媚,鼻梁秀挺。
唇瓣是天然的櫻粉色。
純欲天花板啊!難怪說任何男性看了都走不動道!
可惜偏偏作為她夫君的太子毫無感覺。
虞世衝收劍走向羋瑤,口裡依舊罵罵咧咧:“這女媧送子圖絕非尋常,但那小太監不老實交代,囉裡囉嗦一大堆,還扯什麼自己是青竹道君,我看他就是找死,捅他幾個透明窟窿就老實了!”
羋瑤對太子的魯莽衝動有些無奈:“太子息怒,我聽他口中所念之詞頗不尋常,尋常太監說不出這種話。”
虞世衝冇料到太子妃這麼說,“難道你信他是什麼女媧大仙的弟子?”
羋瑤順敞開的柴房門看向宋予德,她能感覺裡麵的小太監也在偷瞄自己,低聲答道:“女媧送子的傳說流傳甚廣,這種事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,況太子如今處境不佳,切不可魯莽行事。”
虞世衝懶得動腦,道:“那你現在就進柴房,看他能不能把你肚子搞大。他要真有這神通,我就信他是青竹道君!”
這種粗鄙的言辭和態度令羋瑤一頓反胃,說得她好像待配種的牲口一樣。
羋瑤閉目深吸好幾口氣,才堪堪壓下心裡的噁心,冷靜道:
“太子慎言,我是你的正妃,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女人!”
虞世衝厭煩地揮揮手:“你們女人真是小心眼兒,他一個太監又不能真把你怎麼樣,我就是想試試他的神通,要是真靈驗,那可省大事了!”
一通話說得羋瑤更加氣結:
你圖省事,那本妃呢?嫁過來三年,一根手指都冇碰過,如今還是完璧之身!現在京城之中流言蜚語,都在嘲笑本妃!
現在可倒好,稍微有點事兒還把女人推到前麵,算什麼男人?
心中縱然失望至極,羋瑤臉上卻冇有過多表情:“既然他自稱師承女媧大仙,想必見解非凡,太子何不先出一些題目考他?待驗明正身,再作他想無妨。”
虞世衝撓頭,讓他出題還不如要他命!回身踹高進一腳:“你來出題!這麼久屁都不放一個,要你何用!”
高進對太子衝這種隨時爆炸的性子早已習以為常。
此刻靈機一動道:“殿下,何不拿秋獵的文考題目考他?”
虞世衝一經提醒,頓時大喜。
秋獵正式開始前有一場武考和一場文考。
武考昨日已然慘敗,文考明日進行,題目便是龍紋祝詞。
大虞國的鎮國之寶是一尊通高丈餘的龍紋大鼎,按照皇族禮製,每年秋獵開始前,諸多皇子都要做祝詞,在龍紋大鼎前誦讀,根據鼎相判勝負。
這種舞文弄墨的事兒虞世衝最不擅長,往年都是命府內門人客卿寫出一些,他再隨便選一個應付事兒。
成績自然冇什麼可說的。
如今有人自稱青竹道君,若拿龍紋祝詞考驗他,也算是意外收穫。
遂轉身進門,對宋予德喊道:“聽清楚冇有,你若能寫一篇龍紋祝詞,幫我力壓其他皇子,那本太子就信你是青竹道君!”
“敢問太子,何為評判祝詞的優劣?”
“當然是……”虞世衝撓了撓頭,想不到合適的詞,隻好說,“讓將士們一聽就嗷嗷叫,讓敵人一聽就嗷嗷哭,讓我父皇一聽就嗷嗷拍巴掌的祝詞最好!”
這詞彙量也太貧瘠了……
宋予德大概明白了,如今大虞是個被眾多大國夾在中間的受氣包,舉國上下士氣低迷,所謂的“龍紋祝詞”,目的是提振士氣。
他負手立於壁前,踱步思索,高進一旁看得心驚肉跳。
同為奴才,他不明白宋予德如何能在太子爺麵前從容淡定的。
換做是他,太子一個眼神就跪地上了。
宋予德沉思片刻,有了主意。
在提升士氣這個賽道上,放眼千年華夏曆史,有誰能比得過那個男人的那首詞?
“怒髮衝冠,憑欄處,瀟瀟雨歇,抬望眼,仰天長嘯。”
“三十威名塵與土,八千裡路雲和月,莫等閒,白了帝王頭,空悲切!”
“白狼恥,猶未雪。黑狸恨,何時滅,駕長車,踏破賀蘭山闕。”
“壯誌饑餐匈奴肉,笑談渴飲七國血。待從頭,收拾舊山河,朝天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