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1
太子妃薑妤死的那天,下了很大的雪。
太子抱著她的屍體在靈堂跪了三天三夜,誰勸都不肯起來。
我挺著七個月大的肚子站在靈堂外麵,一碗一碗地給他送薑湯。
第四天早上,他終於抬起頭看我,眼睛紅得要滴血。
\"陸昭寧。\"
他叫我全名,聲音從喉嚨裡刮出來。
\"是不是你殺了她?\"
我端著第十二碗薑湯,在他麵前跪下來,肚子裡的孩子踢了我一腳。
\"殿下,姐姐是被翠枝毒死的,大理寺已經結案了。\"
他猛然扣住我的手腕。
\"翠枝一個丫鬟,哪來的耗子藥?哪來的膽子?“
”陸昭寧,你當我是傻子?\"
我冇掙紮。
我低下頭,讓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\"殿下若覺得是妾身做的,妾身無話可說。“
”隻是這孩子是無辜的,求殿下等他出生後,再處置妾身。\"
他鬆了手。
因為他需要這個孩子。
但我明白,從現在起,這個男人再也不會信我。
不過沒關係。
我需要的,隻是他活著坐在那個位子上。
直到我的兒子長大。
\"把陸氏押回長春宮。冇有孤的旨意,不得踏出半步。\"
頭頂傳來太子沙啞的命令。
他甚至連多看我一眼都不肯,轉身重新抱緊了薑妤僵硬的屍體。
兩名帶刀侍衛走上前,擋住我的去路。
我扶著石柱慢慢站直身子。
膝蓋上的寒氣順著骨縫往上爬,肚子裡的孩子不安分地翻了個身。
我伸手撫上小腹,安撫著他。
回到長春宮,大門在我身後落鎖。
貼身丫鬟素雲迎上來,眼眶微紅。
\"娘娘,殿下怎麼能這麼對您?您懷著皇長孫,在雪地裡熬了三天啊。\"
我走到炭盆前,把凍得發紫的雙手伸向微弱的火苗。
\"哭什麼。\"
\"薑妤死了,他總要找個人發泄。“
”我活著,肚子裡的孩子活著,就夠了。\"
素雲拿來大氅披在我肩上。
\"可是殿下懷疑您。若是他查出什麼\"
我端起桌上的溫水,喝了一口。
\"他什麼都查不出。“
”翠枝已經畫押,大理寺的卷宗也封了。“
”他憑什麼翻案?憑直覺嗎?\"
皇家最不缺的就是直覺,最冇用的也是直覺。
門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鐵鏈碰撞,大門被粗暴地推開。
東宮太監總管李常福帶著十幾個內侍闖了進來。
\"側妃娘娘,得罪了。殿下有令,搜宮。\"
李常福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千兒。
素雲擋在我身前。
\"放肆!娘娘有孕在身,你們敢驚擾胎氣?\"
李常福眼皮都冇抬一下。
\"奴才也是奉命行事。給我搜!連一塊磚縫都彆放過!\"
內侍們如狼似虎地散開。
翻箱倒櫃的聲音在殿內迴盪。
薑妤生前賞我的那套汝窯茶具被掃落到地上,摔得稀碎。
我入府那天,太子隨手丟給我的那支玉簪,也被踩成了兩截。
我坐在太師椅上,連眼睫都冇顫一下。
薑妤活著的時候,最喜歡玩這種威風八麵的遊戲。
她曾拿著馬鞭,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個隻會生孩子的鼠輩。
太子當時就站在旁邊,笑著替她擦去額頭的汗,說妤兒彆氣壞了身子。
現在她死了。
太子接過了她的威風,繼續把我的尊嚴踩在腳下。
\"公公,找到了!\"
一個內侍從床榻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個油紙包。
李常福接過油紙包,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他的臉色變了變。
\"側妃娘娘,這是什麼?\"
他把油紙包扔在我腳邊。
散開的紙包裡,露出一些灰黑色的粉末。
素雲嚇得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。
我垂下眼眸,看著那些粉末。
那是翠枝毒死薑妤用的同款耗子藥。
太子不傻,他清楚要從哪裡找破綻。
可惜,他還是算漏了一步。
我抬起頭直視李常福的眼睛。
\"李公公在宮裡待了三十年,連安胎用的香灰都不認識了?\"
李常福冷笑。
\"娘娘莫要狡辯。這東西是不是香灰,太醫院一驗便知。帶走!\"
內侍們拿著藥渣退了出去。
大門落鎖。
素雲渾身發抖,死死抓住我的裙襬。
\"娘娘那藥渣怎麼會落在床底?奴婢明明清理乾淨了啊!\"
我彎腰把她扶起來。
\"因為是我昨晚親手又放進去的。\"
素雲瞪大眼睛,捂住嘴巴。
我走到窗前,看著外麵紛紛揚揚的大雪。
太子想要證據,我就給他證據。
一個太容易被找出來的證據,隻會讓他更加疑神疑鬼。
\"素雲。\"
\"去把窗戶開啟,讓風吹進來。\"
素雲不解,但還是照做。
冷風夾著雪花灌進寢殿。
我脫下大氅,單薄的衣衫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\"娘娘!您會受涼的!\"
我擺擺手,製止她上前。
\"不受涼,怎麼請得動太醫?怎麼讓帝後知曉,太子為了一個死人,要逼死皇長孫?\"
我看著天際翻滾的烏雲。
\"去門邊守著,聽聽李公公的腳步聲,走到哪兒了。\"
-